鼻翼。随着呼吸微微张合,像蝴蝶翅膀的慢动作。
人中。轮廓清晰,有一条浅浅的沟,连接着鼻尖和上唇。
嘴唇。
上唇薄,下唇厚,唇角天生微翘,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颗小小的痣安静地待在唇角,像一枚被遗忘在信封角落的邮戳。
林晓薇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
下巴。圆润的,没有棱角,和脖子的交界处有一道柔和的弧线。
脖子。在睡姿下,颈侧的肌肉完全放松,那条青筋比白天更明显了,在皮肤下面稳稳地搏动,像一条极细的、流淌着暗红色河水的溪流。
锁骨。
从胸骨上缘斜斜地往外上方延伸,靠近内侧的部分被皮肤覆盖着,只能看到隐约的隆起,靠近外侧的部分则完全暴露出来,在夜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晓薇的视线继续往下。
睡裙的领口挡住了去路,但领口太大了,从她这个角度俯视下去,能看到一条幽暗的、被两团柔软的山丘夹在中间的沟。
那条沟的深处,在睡裙布料和皮肤的缝隙里,藏着更深的、她不敢直视的阴影。
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那条缝隙看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变得不均匀,久到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久到她的下腹深处像被人塞进了一团燃烧的、慢慢扩散的炭火。
苏婉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她转到了另一侧,背对着林晓薇。
睡裙在翻身的过程中卷上去了,露出一大截后腰和半片后背。
夜灯的光线落在那个位置——腰际的弧线从肋骨下缘开始收窄,到腰最细处几乎只有一个手掌的宽度,然后在胯骨处重新展开,形成一个饱满的、像被风吹拂的沙丘一样的隆起。
内裤的边缘卡在胯骨上方,浅蓝色的棉质布料,侧边有一小圈蕾丝花边,蕾丝下面,那团柔软的、温热的肉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林晓薇看着那道痕迹。
她整夜未眠。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林晓薇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被子被缓慢地掀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
她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灰蓝色的、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空。
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用指尖在那层雾气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两条线,一长一短,像两道锁骨的轮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五根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指腹有薄茧的手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四个月牙形的、已经结痂的指甲印。
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握紧。
松开。
然后她走到画架前,拧开冷光灯。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她眯了一下眼。她从画箱最底层抽出一张新的画布,绷好,拿起那支削好的铅笔。
她开始画。
不是静物,不是石膏,不是学校里布置的任何作业。
是苏婉宁。
是苏婉宁侧躺着的轮廓——那道从肩膀到腰际再到胯骨的、像波浪一样起伏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