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缝的每一针都走得极其仔细,针脚细密平整,生怕有线头会硌到穿衣人的皮肤。
在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篮。
竹篮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已经做好的藕荷色长裙。
裙摆的边缘,用银色的丝线精心绣了几朵幽兰。
阳光偶尔扫过,那银线便泛起浅浅的流光,素雅而不失精致。
南怀瑾从正堂后方的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封好漆的信。
信封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了,正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六个大字:“流云宗·南素微亲启”。
他走到石桌旁,将信轻轻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妻子手中那件快要完工的月白长衫,又看了看竹篮里的藕荷色长裙,南怀瑾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缝了。”他拉开另一张石凳坐下,伸手倒了一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做两件换洗的就行了,你这几天眼睛熬得通红。流云宗那是仙家门派,孩子们还能缺了衣服穿不成?”
“你懂什么。”
陈素筠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手里的针线,连头都没抬一下。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做母亲特有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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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经脉断了后,从小在宗门里干的都是些粗活累活,衣服破了、坏了,他肯定舍不得花灵石去买新的,更没人给他补呀。”
她手里的银针穿过布料,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素微那丫头也是,从小就挑剔,只喜欢穿我做的衣裳。外头坊市里卖的那些法衣、宝甲,穿得再体面、再光鲜,那料子冷冰冰的,哪里有自家亲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贴身、暖和?”
说到这里,陈素筠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思念。
“上次他们姐弟俩回来,还是前年中秋的时候。这眼看着,树上的叶子都开始黄了,又是一个秋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那个地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南怀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接妻子的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信封边缘。
这封信里,写着父母的关心与思念,也写着让他们姐弟俩大典结束后立刻回家的嘱咐,最后还有一个尘封快二十年的秘密。
算算日子,流云宗的百兽围猎大典,这几天也该结束了吧。
“是该让他们回来看看了。”南怀瑾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将信封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转头对陈素筠说道:“明日城里的‘四海商会’有一支商队要去流云宗附近的坊市送货,我托他们顺路把这封信和衣服带过去。正好,能赶上秋末给他们添件衣裳。”
陈素筠听了,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酸涩的眼角微微舒展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好。你多给人家几块碎灵石,让人家路上当心些,别把衣服弄脏了。”
“知道,知道。”南怀瑾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将凉茶一饮而尽。
夕阳的余晖越过院墙,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庭院里洒下大片斑驳光影。
微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信封旁。
小小的庭院里,安静、祥和,透着凡俗人家最平凡也最深沉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