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恭敬地行了一礼。家主没叫人上茶,也没让他坐。
“薛城主的事,南家早有察觉。”南言眼皮都没抬,开口第一句话直奔主题,客套都省了。
南云站在离书案五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南言把玩玉胆的手上。他没接茬。
这老狐狸,半夜叫人来,怎可能是为了闲聊。
南言盘玉胆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南云。眼睛里赤裸的审视代替了长辈慈爱。
“但青州城不能乱。”南言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良久,“如果只有疑心没有证据,南家不会表态。”
他停顿了片刻,屋子里的烛火爆出一朵灯花,“劈啪”一声轻响。
“如今之事,由你来调查最合适不过。如果证据落到实处,南家不会站在他那边。”
南云听懂了。
这是势力的生存学。南家有实力直接清算薛城主和那几个富贾,但需要理由。
在有把握之前,家族不会下场的,最多是中立态度打打圆场。
可一旦南云和其身后的小团体能成功,家族自然鼎力相助,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城主府倒台后留下的地盘。
南言当下的态度是不阻止,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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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明白了。”南云点了点头。
立场确认完毕,多说无益。南云拱了拱手,转身准备告辞。
就在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出偏厅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南言的声音。
“你姐姐的身世,怀瑾贤弟应该说了吧?”
南云的脚步猝然停住。浑身紧绷。
他转过身,隔着昏黄的光晕看向南言。南言依旧坐在那里,玉胆再次在掌心转动起来,脸上的表情隐在烛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起南素微的身世?
前几天,养父南怀瑾确实在书房里交代了当年的旧事,告知南素微并非南家血脉,而是当年外地散修托付的孤女。
“是,前几天家父已经告知。”南云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平稳地回道。
南言听完,目光在南云脸上停留了数息。随后,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玉胆。
“嗯,那便好。”
………
偏厅外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廊檐下每隔十步悬着一盏气死风灯,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摇曳,将地上的光影晃成波纹。
南云踩着这些波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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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凉意顺着衣料渗进皮肤,却压不下他心头的燥热。鞋底摩擦青砖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孤寂。
薛城主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妖族聚居地的火药桶随时会炸,而家族这尊庞然大物,正坐在高处冷眼旁观,等着吃肉。
那几张破烂纸张还贴在他的胸口。
裴一今晚盯着城主府的偏门。如果薛城主真的要赶在这三天内销毁证据,今晚的夜香车,就是他们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