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微翘了翘。
笑吧。他这辈子被人笑话的次数,比这俩小丫头活过的天数都多。
电梯是全透明观光梯,三面玻璃,能看到整个中庭花园。
老赵按了12,电梯往上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又看了看电梯地板上那层厚实的黑色地毯,嘴里嘟囔了一句:"妈的,比我家床垫都软。"
12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壁是米白色的护墙板,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墙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1201。
老赵刷卡开门,把两件行李拖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然后他站在玄关没动。
这套房子至少一百五十平。
客厅大得能打羽毛球,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拖到地面,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三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画出一大片金色的光斑。
沙发是深灰色的真皮,大得能躺三个人。
茶几是黑胡桃木的,上面摆着一套没拆封的茶具。
老赵把蛇皮袋往沙发上一扔,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铺在脚底下。
远处是CBD的玻璃幕墙丛林,近处是伊甸之庭的内部花园,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下像一块碎了的镜子,一闪一闪的。
再往下看,绿化带里的草坪修剪得跟地毯似的,一棵挨一棵的景观树,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他在这扇窗前站了五分钟。
五十四年了。
承德老家的土坯房,省城机械厂的集体宿舍,老婆跑了之后租的那间城中村的隔断房。
他赵德厚这辈子住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没有这间客厅大。
"老李啊老李。"他对着窗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你这礼送的,可真够大的。"
老李,李建国,他当兵时候的战友。
退伍后做生意发了,一路干到上市公司。
去年查出肺癌晚期,走之前把这套房过户给了他。
老赵去医院看他最后一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李攥着他的手说:"老赵,我这辈子啥都有了,就是没几个真朋友。这房子你拿着,就当我最后请你喝顿酒。"
老赵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把脖子上那条毛巾摘下来擦了把脸。
然后他把两个箱子拖进卧室,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
一共也没多少,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旧剃须刀,一条没拆封的中华烟是路上买的,再就是几本发黄的旧书和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装着退伍证、老照片、还有一张他前妻留下的字条,上头就两个字"对不起"。
他把铁盒子塞到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用几件衣服盖上。
收拾完已经下午三点了。老赵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点的灰色T恤,出门下楼溜达。
电梯下到一层,穿过大厅,走后门出去就是内部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