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社区被三米高的围墙和密植的绿化带围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的任何情况。
进出只有一个正门和一个北侧的服务通道,全是人脸识别加业主授权的双重验证。
一座精致的、封闭的、自给自足的小王国。
一座黄金牢笼。
傍晚六点,老赵回到1201,从蛇皮袋里翻出一包挂面和一瓶老干妈,正准备去厨房煮碗面条对付一口,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老头。
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往后背的,抹了发胶,纹丝不乱。
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物业制服,西装款的,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铭牌,上头写着"首席管家周福生"。
皮鞋擦得锃亮,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不像个物业管家,倒像个退休的外交官。
"赵先生您好。"老头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我是您的专属物业管家,周福生,大家都叫我周叔。打扰您了,过来认个门,以后您在社区里有任何事,找我就行。"
老赵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握上去。
"周叔,客气了。叫我老赵就行,别先生先生的,我听着浑身不自在。"
周叔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在服务行业浸泡了十五年才养出来的恰到好处:"好,老赵。我看你这还没吃饭呢?"他往屋里瞥了一眼,看到了茶几上的挂面和老干妈。
"凑合一口。"老赵侧身让开门,"周叔要不进来坐?我也没什么好茶,就那个。"他朝茶几上那套没拆封的茶具努了努嘴。
"那感情好,我正好带了点东西。"周叔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保温壶和一个纸袋子,"壶里是铁观音,袋里是楼下餐厅的点心,今天刚做的。算我的入住欢迎礼,不成敬意。"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客气,把东西接过来:"你这比前台那姑娘热情多了。"
周叔笑着进了门,打量了一圈屋子,目光在沙发上那个蛇皮袋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
他把保温壶打开,动作熟练地给两个杯子倒上茶,然后在沙发一角坐下来,坐姿端正得像在开会。
老赵在另一头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真好,比他之前喝的那些十块钱一包的茉莉花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入口就是一股醇厚的回甘。
"好茶。"老赵咂了咂嘴,"这一壶够我买两条烟了吧?"
"可不止。"周叔端着杯子吹了吹,"这是老业主送的,凤凰单丛,一斤大几千。我也就这点爱好,别的不讲究,茶得喝好的。"
"讲究人。"老赵点点头,"周叔,你在这干了多久了?"
"十五年。"周叔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张开,"这小区刚建好那年我就来了,从普通保洁干起,一步步干到首席管家。这地方里里外外,哪条路哪棵树哪盏灯,我闭着眼都摸得着。"
老赵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老头不简单。
在这种顶级社区干了十五年,从保洁做到首席管家,要是没点真本事和眼力见儿,早被那些有钱有势的业主们碾成粉了。
"那您肯定对这里的住户都挺熟?"老赵的语气很随意,像聊家常。
周叔喝了口茶,慢慢放下杯子:"熟不熟谈不上,但该知道的都知道。老赵,咱俩都是实在人,我跟你交个底。你是我这十五年见过的最……特别的业主。"
"特别?"
"这么说吧。"周叔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声音放低了半度,"伊甸之庭一共72户,一套房均价三千万到八千万。住户基本上都是上市公司老总、金融大鳄、地产富商这一档的。准确地说,住在这儿的不是那些大老板本人,是他们的太太。"
"太太?"
"对,太太。"周叔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这些大老板们一年里头有三百天在外面飞,出差、开会、应酬、谈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有些呢,说难听点,外头有人了。总之,这地方白天你出门转一圈就会发现,基本上看不到几个男人。满小区转悠的,除了物业工作人员和偶尔来串门的访客,就是太太们和她们的保姆、孩子。"
老赵没吱声,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