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许晴甩出去。
“你说谁是王八仙子。”许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虽然还是沙哑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我那叫玄武……玄武你懂不懂……龟蛇同体、北方水神、主镇压……你他妈张嘴就说王八……”
“许师姐你先别说话了,你伤得重——”
“我还没说完呢。”许晴打断了他,抬起一只沾满泥巴和干涸血迹的手,有气无力地拍在王大牛胸口上,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但气势一点不输,“你一个金丹都没到的普通人,冲出来跟元婴境的干架,你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她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半?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九条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勇?啊?”
许晴骂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的头靠在王大牛的肩膀上,眼皮又开始往下坠,但她还是强撑着没有闭眼,嘴唇翕动着,挤出最后几句含混不清的话。
“你说你一个普通人……冲出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姬凝霜把这活交给你,是有多信任你……你他妈的,你死了你让……我怎么给凝霜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最后几个字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像一声叹息。
“……你就不怕死啊……”
王大牛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在山道上小跑起来。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把许晴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乱蓬蓬的头发上。
“你别死就行。你死了我也没法交差。”
进了客栈,王大牛把许晴安置在客房的床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这是姬凝霜临走前留给他的千里传音符,他慌里慌张地把符纸点燃。
符纸没被烧掉,而是亮了一下,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山头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喂?谁啊?大半夜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嗓门不小,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没等王大牛说话,那女人的声音又一转,然后立刻开始碎碎念。
“等会儿?这是姬凝霜的符纸?他妈的,怕什么来什么!我就想躲起来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你们这帮子人老是逮着我不放呢。”
接着是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像是在收拾东西。
“他妈的,等着,一个一个的都给我上强度,道爷这辈子赔给你们得了。先说好啊,诊金翻倍,夜诊另算,路费报销。还有,给道爷准备一碗热乎的胡辣汤,赶了半夜的路让道爷我吃点东西没毛病吧?”
王大牛还没来得级答应,符纸就立刻烧了起来,王大牛被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地甩了甩手,这才没被烧着。
……刚刚那人,到底是谁啊?
没过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王大牛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像是铃铛,又不完全是,中间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脚步声,一步一顿,像是什么人在刻意踩着某种节奏走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身影稳稳当当地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白色头发的女人,身量很矮,才到王大牛胸口处,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小屁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道袍上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像是小孩拿毛笔胡乱涂鸦的。
她戴着一副圆溜溜的黑色墨镜,镜片厚得能当砖头用,映出王大牛那张憨厚的脸。
墨镜下面,她的嘴巴上方贴着两撇乌黑浓密的八字胡,胡子翘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里那根拂尘——说是拂尘,不如说是一根绑了一堆铃铛和铜钱的拖把棍,她一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活像个行走的乐器摊。
“您、您是?”
女人环视屋内一周,吹鼻子瞪眼:“姬凝霜呢?”
“殿下、殿下不在……”王大牛举手示意,“我是殿下派来的杂役王大牛,找您救人的。”
“王大牛?”女人皱着眉头,隔着墨镜打量了打量王大牛,然后嫌弃地“切”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华咲绯。”
那人迈着大步跨进房门,袍角带风,声音倒是清亮,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江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