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手从她手中滑落的那一刻,莉涅特的世界崩塌了。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崩塌,是真真切切的崩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然捏碎。
那种疼痛如此剧烈,以至于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无法移动。
她跪在那里,握着亚瑟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风从她身边掠过,吹动她沾满血迹的衣角和凌乱的发丝。
战场上残余的硝烟正在被风吹散,露出被鲜血浸透的草地和散落的兵器。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凄厉而苍凉,像是在为这片死亡之地唱响挽歌。
“……亚瑟?”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的感觉。
亚瑟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已经没有多少血流出了——不是因为他正在愈合,而是因为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血液不再循环。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上沾满了他的鲜血,温热的、黏稠的,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她看着那些鲜血,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指缝间缓缓凝固,变成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收缩。
然后她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叫声——它尖锐而高亢,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濒死之际发出的最后悲鸣。
那声音穿透了云层,穿透了风,穿透了数里之外王都的城墙,穿透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灵魂。
高地上的魔兽们纷纷伏低了身体,将头颅贴在地面上,发出低沉的哀鸣。
王都城墙上,年轻的国王艾伦扶住垛口,面色苍白,他身边的侍从和军官们也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却依然无法阻挡那声音穿透他们的防御。
紫色的光芒从莉涅特体内爆发而出。
这一次,那光芒不再受她的控制,不再被她的意志约束——它像是一头挣脱了牢笼的猛兽,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径达数十丈,直贯云霄,将天空撕裂成两半。
原本湛蓝的天空以光柱为中心向两侧分开,一半变成了深邃的紫黑色,另一半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天空本身被她的力量劈开了。
云层在光柱的冲击下向四周翻滚退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空洞,空洞的边缘闪烁着紫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战场上的裂缝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扩散开来,延伸到数百丈之外。
那些裂缝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紫色的光芒,将整片平原分割成无数块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威压沉重如山,压得所有人都无法直立——王都城墙上的士兵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浑身颤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肩膀。
在那道通天彻地的紫色光柱的中心,莉涅特抱着亚瑟逐渐冰冷的身体,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亚瑟胸口的伤口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滴眼泪落下的位置,伤口边缘那些被烧焦的、坏死的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新的肌肉纤维开始生长,像是被春风唤醒的种子,从焦黑的创口边缘探出粉红色的嫩芽,相互交织、缠绕,填补着那个致命的空洞。
血管开始重新连接,骨骼开始重新愈合,皮肤开始重新覆盖——一切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