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也太亏了。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随便聊两句,应付一下得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板。
“进——!”
一声清亮鲜活的女声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声调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忱,一点都没有那种医生的拘谨和淡漠。
我伸手推开门。只一眼,眼前的一切,就彻底颠覆了我所有的想象。
这里没有半点传统诊室的严肃和压抑。
墙面是温柔的奶杏色,挂着几幅色彩浓烈、大胆撞色的抽象画;暖黄色的球形串灯沿着墙根一圈圈绕着,漫出软软的光;宽大的原木桌上,摆着奶白色的香薰炉、五颜六色的便签本,还有一个透明花瓶,插着一束开得正好的洋甘菊。
沙发角落里堆着好几个软糯的毛绒抱枕,处处都透着鲜活、松弛、让人放松的生活气息。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水蜜桃香,闻着让人心里莫名舒坦。
办公桌后的女人听到动静,抬眼朝我看来。
只是这一眼,就牢牢抓住了我所有的目光。
她很年轻,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她的眉眼生得极明艳,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灵动又亮,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眼尾轻轻扫了一点浅棕眼影,衬得眼睛越发勾人,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皮肤是冷白皮,白得细腻透亮,五官舒展又浓烈,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瓣涂着显白的树莓红,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就算不笑,也带着一点软乎乎的笑意。
乌黑浓密的长发烫成蓬松的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落在锁骨和颈侧,又媚又慵懒。
穿搭更是火辣又前卫,完全打破了我对“心理医生”这三个字的所有刻板印象。
上身是一件黑色修身短款针织吊带,紧紧贴合身型,利落的剪裁刚好露出一截紧致平坦的腰腹,清晰的腰线又细又惹眼。
外面随意搭了一件做旧水洗黑牛仔短外套,一颗扣子都没扣,松松垮垮地晃着。
颈间叠戴两条银项链,一条细链贴着精致的锁骨,另一条稍长,垂在锁骨窝;双耳戴着细长的碎钻流苏耳坠,稍微一动,就晃出点点碎光。
下身是高腰包臀黑色皮半裙,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部,利落勾勒出腰臀饱满流畅的曲线,裙摆边缘还带着一点随性的磨毛边。
右手手腕上绕着好几条宽窄不一的银色细手链,一动就发出细碎的轻响,食指和无名指各戴一枚简约的哑光金属戒指。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带高跟凉鞋,细细的鞋跟衬得双腿又直又长,就算是坐着,身段也窈窕惹眼,气场十足。
她性格格外外向鲜活,一点都没有行业里常见的疏离和冷淡。
坐姿随性又自在,没有半点刻板的正襟危坐,一只胳膊轻轻搭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毫无距离感。
看见我僵在门口发呆,她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又坦荡的笑,脸颊两边陷出浅浅的梨涡,眼神直白又真诚,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全然的接纳。
“黎同学对吧?老师已经跟我提过你啦。”
她声音清脆透亮,语速轻快,语气自然又松弛,像对待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半点儿生硬的职业客套都没有,“别杵在门口啦,快进来随便坐,不用紧张!来我这儿不用端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着,她顺手把桌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推到沙发边,动作大方利落,说完还冲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真不用有负担,好多人第一次来咨询都别扭,这太正常了。咱们不急,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就算不想说,坐着歇会儿也没关系。”
我僵在门框边,心里翻江倒海,全是强烈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我之前预想过无数种心理医生的样子——端庄的、严谨的、温柔的、内敛的……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名字叫“凌儿”,软糯又温柔;本人却明艳张扬,穿搭火辣前卫,性格热烈又鲜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我看着眼前明媚耀眼的凌儿,下意识收敛了目光,心跳莫名有点乱。
心里隐隐生出一丝顾虑:我心里藏着那些阴暗、混乱、连自己都觉得不堪的秘密和幻觉,真的能在这样一个热烈又干净的人面前,全盘托出吗?
短暂的怔忪过后,我轻轻合上身后的房门,隔绝了走廊的一切声响。
我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柔软的抱枕就在手边,暖融融的灯光轻轻裹住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竟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
就像,真的回到了一个可以安心躺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