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抿得很紧,越抿越紧,紧到嘴唇都发白了。
她看着黄蓉在阿生身后弯腰按他的腰,看着黄蓉的手指在阿生胳膊上滑了一下,看着黄蓉对阿生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那个笑,她从来没见过。
郭芙把石榴籽捏碎了,红色的汁水从指缝里流出来,顺着手指滴在石阶上。
她从回廊上走下来,往校场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黄蓉刚好直起身来,看到她了。
『芙儿?』黄蓉的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不相关的人。『你怎么来了?』
郭芙站在校场边上,看了看黄蓉,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喘气的阿生。
阿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自从被打过那次之后,他见了郭芙就发怵。
郭芙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娘,我想跟你学一套落英掌法。』
黄蓉想了一下,摇头:『你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说。你的马步还不如阿生,掌法学了也是花架子。改天吧。』
改天。又是改天。郭芙记得上个月也说过改天,上上个月也说过。但阿生来了之后,黄蓉每天卯时就出门,每天教他练功,一天都没落下过。
郭芙没说话,转身走了。她的背影绷得很直,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脚步踩在石板上有点重。
那天下午,郭芙去找黄蓉。
黄蓉坐在正院的厢房里,手里拿着一根针线,正在缝一件新夹袄。
夹袄是深蓝色的布料,里面絮了棉花,针脚细密整齐,领口还绣了一圈暗纹——那是桃花岛的云水纹,黄蓉自己设计的花样。
这件夹袄是给阿生做的,尺寸是黄蓉亲手量的,她让阿生站直了,用手指比着他的肩膀量了肩宽,又量了臂长和腰围。
量腰围的时候她的手指从他腰间绕过去,指尖在肚脐附近碰了一下,阿生的小腹肌肉猛地缩了一下,她当作没看见。
郭芙走进厢房的时候,黄蓉正低头咬断线头,把缝好的夹袄抖开来看了看,检查有没有歪针。
『娘。』郭芙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黄蓉头也不抬:『芙儿你自己先玩去,娘忙着呢。』
郭芙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裙摆。
她看着黄蓉把那件深蓝色夹袄叠好,放在一旁的竹篮里——竹篮里已经有两件做好的衣裳了,一件是月白色的单衫,一件是灰色的长裤,都是给阿生做的。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她想起小时候——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冷得早,她想要一件新棉袄,跟黄蓉说了。
黄蓉说去找裁缝做,她不高兴,说想要娘亲手做的,黄蓉说她没空,帮里的事情忙不完。
后来那件棉袄是裁缝做的,尺寸量得不太准,袖子短了一截,她穿了一冬,手腕冻得通红。
她从来没见黄蓉给任何人亲手缝过衣裳。
从来没有。
直到阿生来了。
郭芙转身走了,没有再说话。她走出厢房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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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找到郭破虏的时候,郭破虏正在前院的演武场上练刀。
他跟郭靖学的刀法,一招一式虎虎生风,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几分郭靖的架势了。
郭芙蹲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等他练完了一套刀法收了势,才开口。
『弟弟,我跟你说个事。』
郭破虏把刀插在刀架上,走过来,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什么事?』
郭芙的语气酸涩得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梅:『你看娘对那个阿生,又是教武功又是做衣裳,我小时候娘可没这么对我。』
郭破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阿生是义弟,从小在外面受苦,娘多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你别小肚鸡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