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爹认的义子!』黄蓉厉声打断她,声音在正堂里嗡嗡地回响。『就是你弟弟!你打他就是打你爹的脸!再叫我撕你的嘴!』
郭芙的嘴闭上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下唇,咬得发白,拳头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青。
郭靖坐在旁边,皱着眉,看一眼黄蓉,看一眼郭芙,想替女儿说两句:『蓉儿,芙儿也是一时糊涂……』
黄蓉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个眼神郭靖太熟悉了——意思是“你给我闭嘴“。他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黄蓉转回头看郭芙,声音压低了,反而比刚才更冷:『抄《女诫》五十遍,《弟子规》五十遍,抄完之前不许出院门一步。』
郭芙猛地抬头:『一百遍?!娘——』
『一百遍。』黄蓉一字一顿。『命两个下人守在你院门口,抄完之前不许出来。你要是敢偷懒少抄一遍,再加五十遍。』
郭芙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疼的,是气的。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牙根发酸。她想说“凭什么“,想说“你偏心“,想说“你就是被那个小子迷住了“,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黄蓉的眼神压着她,像一座冰山压着一只蚂蚁。
『……是。』
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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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抄了三天书。
三天。从卯时抄到亥时,中间只吃饭睡觉和上厕所,其余时间全部坐在书桌前抄写。毛笔蘸墨、落笔、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一张纸翻过去再写下一张。《女诫》的每一个字她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抄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写,但手不行。手酸了,僵了,中指侧面磨出了一个硬茧子,碰到笔杆就疼。
三天才抄了不到二十遍。
第四天午后,她抄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把笔一摔。
笔杆磕在砚台边上,弹了一下,墨汁溅了一桌。
白色的宣纸上溅了几滴墨点子,像苍蝇屎,这一页废了。
郭芙看着那几滴墨点子,越看越气,一把把纸揉了,团成一个纸团扔在地上。
她坐在桌前生闷气。
窗外是秋天的日头,灰蒙蒙的,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院门口站着两个下人,一左一右,像两根木桩子。
她出不去。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
恨阿生。那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装可怜,装老实,把娘哄得团团转。要不是他,娘怎么会罚自己抄书?要不是他,娘怎么会对自己那么凶?从小到大,娘虽然严厉,但从来没打过她,从来没那样跟她说过话——“再叫我撕你的嘴“——那是威胁,是真正的威胁,不是吓唬。
她从来没见黄蓉那样护着一个人。
从来没有。
郭芙坐在桌前,指甲掐着掌心,掐出了几道月牙印。
她做了一个决定——去找母亲说情。
让母亲饶了她,别抄了。
一百遍太多了,她抄不完,手要废了。
她走到院门口,两个下人拦住了她。
『郭大小姐,帮主说了,抄完之前不能出去。』
郭芙瞪了他们一眼,没硬闯。她转身回到屋里,坐在床沿上想了想,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窗户对着后院的墙。
墙不高,大约七尺,墙头铺着瓦片。
她虽然武功平平——黄蓉总说她不务正业,练功偷懒——但轻功是黄蓉从手把手教的,翻个院墙不在话下。
她换了一双软底鞋,把头发拢了拢,从窗户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