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手指从郭芙肩膀上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的,是郭芙说完那几句话之后,黄蓉的手指自己松了——像是骨头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五根手指从郭芙的肩头滑下来,垂在身侧,微微地抖。
偏房里安静了几息。
午后的阳光从小窗户透进来,照在散落一地的桂花糕上,糕点上沾了灰尘和石粉,没人去捡。
空气里混着几种味道——糕点的甜香、阿生身上被绑过后出的汗味、精液的腥甜、还有从窗缝里钻进来的竹林里的草木气。
黄蓉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郭芙。
郭芙还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抽抽搭搭的哭法,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着脸上残余的精液,流成了一道道浑浊的水痕,挂在下巴上,滴在衣襟上。
她的左脸颊上挨了一巴掌的红印子更明显了,肿了一点,五根手指的印子像烙上去似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黄蓉的脸色在变。
从铁青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灰败——像一张纸被火烧过之后那种灰扑扑的颜色,风一吹就碎。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唇角往下坠,法令纹比平时深了两分。
她的眼睛盯着郭芙,但瞳孔没有聚焦——她在想事情,想得脑子里的齿轮咬合着发出无声的嘎吱声。
郭芙看到了。
那晚翻墙来找她说情,摸到卧房后窗,听到里面有声音,从窗纸缝隙往里看——看到了她和阿生。
黄蓉的脑子里像有一面墙轰然倒塌。
她快速地把所有事情过了一遍。郭芙什么时候看到的?那晚——她被罚抄书的第四天夜里。那晚她和阿生在卧房里——是郭靖提前回来那次之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她记不清了,但那晚她叫得确实大声,她记得。阿生干到深处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声音,叫得放肆——“干你娘““用力““儿子干得好“——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想过会被人听到。郭靖不在,府里下人不会靠近正院,她放松了警惕。
但郭芙翻墙出来了。
黄蓉的手指又开始抖了。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疼了,抖才止住。
她在想对策。
不能让郭芙说出去。
绝对不能。
郭芙嘴不严——这个她太清楚了。
郭芙从小就是个大嘴巴,什么事都藏不住,跟郭破虏什么都说,跟丫鬟什么都说,有一次还把黄蓉藏在妆匣里的私房钱的事跟郭靖说了,害得黄蓉被郭靖念叨了半个月。
如果郭芙把看到的事跟郭破虏说——或者跟任何一个下人说——或者哪怕只是在某个不恰当的场合露出一点口风——
后果不堪设想。
郭靖会知道。
郭靖知道了会怎样?
黄蓉不敢想。
郭靖这个人,忠厚老实,认死理,重义气——但那是在外面。
在家里,在床上,在妻子面前,他是另一种人。
他不会打她,不会骂她,但他会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黄蓉见过,不是愤怒,是失望,是心碎,是一种比打骂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
她会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然后是名声。
丐帮帮主黄蓉,跟自己的义子通奸——这件事传出去,不用等蒙古人攻城,襄阳自己就乱了。
丐帮会分裂,守军会动摇,郭靖的威望会受到致命打击——因为他是大侠,大侠的妻子不能干出这种事。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恐惧压下去,愤怒压下去,愧疚压下去,荒诞感压下去。
压到最后,她的脸上恢复了几分平静——不是真的平静,是绷住了,像一面绷到极限的鼓皮,再敲一下就碎,但表面上看起来是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