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李悠,她的脸在那一瞬间涨成了一种不自然的红色,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廓。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急速聚集,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线条因为咬紧了牙关而变得僵硬。
她在拼命忍着不哭。
苏逸把纸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靠近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李阿姨。"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您别紧张。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什么,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这句话的前半段是谎言,后半段是真话。
但对李悠来说,这两段话合在一起,就是她此刻最需要听到的东西。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白色护士制服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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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背去擦,但眼泪擦不干净,一层擦掉了另一层又涌上来。
"对不起。。。。。。"她说,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对不起,苏逸。。。。。。我。。。。。。我不是。。。。。。我只是。。。。。。"
"李阿姨,您不用跟我解释。"苏逸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而是一种平等的、理解的、甚至带着一点心疼的温度。
"每个人都有累的时候,都有需要放松的时候。这很正常。"
他说"这很正常"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很"这个字。
李悠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
她的肩膀从刚才那种紧绷的状态慢慢松下来,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终于被松开了一点点。
她用手背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擦了一遍,吸了吸鼻子,低着头不敢看苏逸。
"你。。。。。。你真的不会跟别人说?"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跟。。。。。。跟李明说?"
"不会。"苏逸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这是您的私事,跟我没关系,更跟李明没关系。您放心。"
他说完这句话,弯腰从小桌上拿起纸杯,把两粒布洛芬倒进嘴里,仰头干咽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喝了两口,转身对李悠笑了一下。
"药拿到了,我回去上课了。李阿姨,您也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跨出去。
然后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李阿姨。"
李悠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下次休息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苏逸说。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提醒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小事。
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干净的、让人放松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均匀而平稳,和来时一模一样。
李悠站在保健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白色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的膝盖一软,跌坐在诊疗床边缘,双手捂住了脸。
她不知道苏逸到底看见了多少。
他说他什么都没看见。他的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他的语气温和得让人想要相信。但她的直觉在尖叫着告诉她另一个答案。
他看见了。
他全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