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这两只手爪之间,慢慢地顶出了一颗惨白的头颅。
头颅干瘪,一如那两只手爪,仿佛被吸干了所有血肉,惟余骷髅。
白多黑少的眼球在深凹的眼眶里徐徐转动,从许宣身上瞥过时,突然凝注不动,呲着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许宣寒毛直乍,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相距不过三尺,甚至可以感觉到骷髅阴冷浊臭的鼻息喷吐在自己的身上。
那种恐怖的感觉,如堕梦魇,却又偏偏如此真实。
那具骷髅瞪了他好一会儿,似是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又低吼着慢慢转开头,继续一点一点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许宣如释重负,口中却依旧不敢吐气。正憋得胸肺欲爆,东南边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六骑风驰电掣地朝这里冲来。
当先一人道:“张大官人稍安勿躁,过了这个山坡,就是无尘庵的旧址了。等小人布置停当,只要那两个兔儿爷敢来,包叫他们如瓮中之鳖,有来无回。”
又听另一人“哼”了一声,道:“张某看上的东西,从没到不了手的。你们都给我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就算在这儿等上三天三夜,也不许交眨一下眼皮!”其余众人轰然应是。
许宣心中一震,来人赫然竟是张宗懿!
一时间不知是该惊愕、气怒,还是好笑。
这厮真真色胆包天,胡做非为!
白日里被铁九一桨震退二仆,原以为他也该知难而退了,谁知竟贼心不死,半夜领人私闯山林,守株待兔,必欲得小青而后快。
那六骑来势极快,转眼就卷过山头,迎面冲来。
那具骷髅不知是被激怒,还是见猎心喜,突然昂头狂吼。
圆月当空,照着林间泥土里钻出的半截白骨与森森白牙,那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六匹骏马受惊长嘶,高高地立身踢蹄,险些将张宗懿等人甩下马背。
众人瞧见那具骷髅,脸色齐变,惊呼狂叫,慌不迭地勒缰扬鞭,转头逃命。
骷髅拔地冲起,闪电似的扑到一个胖子的背上,一口咬中他的颈子,胖子发出凄烈无比的惨叫,簌簌狂抖,那肥胖的身躯竟瞬间干瘪,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缩成一小团。
骷髅丝毫不停,立刻又飞身冲起,扑落到第二人身上,依法炮制,咬中他的脖子,将其瞬间吸成人干。
那可怜的汉子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发出,喉咙便被冰冷的獠牙刺穿,整个人如泄气的皮囊般迅速瘪塌下去,皮囊紧贴骨架,眼珠凸出翻白,几息之间便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鲜血与生命精气沿着白骨森森的獠牙汩汩流入僵鬼口中,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吮吸声,像是饮下琼浆玉液。
吸干第二人后,它随手将那干尸抛掷在一旁,尸体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干枯声响,如同朽木落地。
许宣第一次瞧见如此恐怖之事,头皮发麻,毛发尽竖,全身冻僵似的一动不动。
冷汗从额头滑落,沿着鬓角滴入衣领,脊背上的凉意如毒蛇般蜿蜒爬升。
他的膀胱一阵紧缩,几乎要失禁,双腿更是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若非靠着石壁支撑,早已瘫软在地。
月光下,僵鬼吸食人血的画面如同地狱绘图,獠牙刺入皮肉时那“嗤”的一声轻响,血管破裂时鲜血喷溅的模样,以及被吸干者临死前绝望的抽搐,都烙印在他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更令他惊骇的是,那五个被吸干的尸体,干瘪的皮肤下竟都隐约透出淡淡的蓝光,仿佛有某种极寒的妖力残留在体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一种诡异的腐甜气息,那是被冻结的血液与濒死时释放的某种腺体分泌物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张宗懿等人更是肝胆欲裂,挥鞭策马,亡命狂奔,不断长呼乱叫:“救命啊,僵鬼!有僵鬼!”剩下的三匹骏马也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恐惧,口吐白沫,四蹄狂奔,鬃毛在狂风中如火焰般狂舞。
然而林间道路崎岖,树木盘根错节,马匹的速度难以完全施展。
其中一骑慌不择路,马蹄绊在一截树根上,连人带马轰然栽倒,那骑手惨叫着被甩出数丈远,刚要爬起,便被一道白影掠过脖颈——僵鬼已然追至,獠牙再次刺入,吮吸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那骑手浑身剧烈抽搐,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不过两三个呼吸,便成了一具新的干尸。
僵鬼随手丢弃尸体,身形不停,继续扑向下一人。
第五个倒霉鬼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他试图弃马而逃,连滚带爬地冲入树丛,却被僵鬼凌空扑中,后颈被獠牙贯穿时,他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叫声里混杂着极致的痛苦与对死亡的恐惧,在山林间回荡,惊起更多鸟雀。
他的挣扎最为剧烈,双腿在地面蹬踏出深深的沟痕,手指扒拉着泥土,抠出血痕,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吸干的过程更快,几乎只在眨眼间,他就像一只被吸空的皮囊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