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刚过午时。
他走的是后门,绕过了前街的闹市,从那条他昨日带苏念雪走过的小巷折回。
墙头上的藤蔓在正午的日光下耷拉着叶片,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他推开那扇被柳飞雁撞坏、临时用木板钉住的后门,踏入了县衙的后院。
院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衙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没有师爷在前堂翻卷宗的响动,连后院那些女人日常发出的微弱哭喊声都消失了。
整座县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在正午的寂静里。
沈墨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前堂台阶下站着的人。
四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腰间都别着制式的短刀,站姿笔直,目光锐利。
他们的太阳穴微微鼓起,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时,不是衙役看知县的那种敬畏,而是一种打量猎物的审视。
东厂的人。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跨步走上了前堂的台阶。
前堂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线绣边的腰带。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端着一盏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performing一场仪式。
赵公公的义子,姓曹,单名一个锐字。东厂下属千户,专管江南一带的“特殊事务”。
他抬起头,看到沈墨走进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柔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切,但沈墨的后背却感到一阵凉意——那是他在镜子里见到过无数次的、属于他自己招牌式的笑容。
“沈大人,回来了?”曹锐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特有的尖细,“听说沈大人昨晚不在县衙?”
沈墨拱手行礼,脸上同样挂起了笑容:“曹千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罪过。昨夜下官身体不适,在书房歇息,不曾想错过了千户大人的驾临。”
“身体不适?”曹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沈墨的衣服虽然整理过,但衣摆处还沾着山间的泥土和草屑,肩头那块洇开的血迹虽然已经干了,但在月白色的衣料上依然醒目,“沈大人这不适,可不像是卧床休息该有的样子。”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血迹,笑了笑:“昨夜巡防时遇到了一个不开眼的小贼,动了手,沾了点脏东西。劳千户大人挂心了。”
曹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器物——他知道沈墨在说谎,但他不急着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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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目光,沈墨再熟悉不过了。
他自己就经常用这种目光看人。
“曹千户此番驾临永昌,不知有何公干?”沈墨主动开口,打破了那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锐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推了过去。
沈墨接过那卷纸,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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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画着一个人——青色长裙,背负长剑,面容清冷如画中仙子。正是苏念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