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师这般愤恨不平,千里之外的云州城内,却有人对他念念不忘。
彭宅之内,练倾城吩咐下人放下箱匣之物,随手挥退众人,看着那娇俏妇人,不由笑着说道:“咱家老爷公务繁忙,说要亲自去接妹妹入府,只是拖延竟日,如今方才成行,今日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妹妹却莫要在意才是。”
顾盼儿俏脸晕红,连忙摆手说道:“姐姐说哪里话,大人肯仗义援手,妾身已然感佩莫名,收留之恩已是山高海深,实不敢奢望大人百忙之中拨冗前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镯递与练倾城,怯怯说道:“此乃妾身一点心意,今日烦劳姐姐不少,还请姐姐笑纳。”
练倾城看看眼前年轻妇人,又看看那翡翠镯子,她是识货之人,知道此物价值不菲,不由笑着说道:“妹妹有心了,只是若今日送我一个镯子,明日还要送个什么?既然咱家老爷让你搬进府里,咱们姐妹日后便是一家人,若是总要这般客套,却该如何长久相处?”
美妇接过镯子径自戴在手上,这才又道:“若我不收,只怕你心里难安,既是如此,且戴在我腕上,等将来咱们姐妹亲近起来,再将此物还你不迟……”
眼见美妇如此和蔼可亲,偏又那般风华绝代、分外妖娆,顾盼儿倾心之下,连忙点头不住,客套之言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练倾城蕙质兰心,与她坐在床榻上说起体己话来,“我听相公说过,你那位情郎如今赴京赶考,来日他得中功名,说不定便要回来接你赴京团聚,真个如此,妹妹岂不也是终生有靠?”
顾盼儿惨笑摇头,“他当日去时便已明言,不到功成名就之日,不会与我相见,其实便已说得明白,哪里还有重逢之日?”
练倾城笑笑点头,“男儿自来如此负心薄幸,只是可怜了咱们女儿家痴心一片尽付流水,不过你也莫要伤心难过,世间大好男儿数不胜数,真若有心,总会遇到良人!”
“实不相瞒妹妹,姐姐年届五十才遇到我家相公定下终身,你这般风华正好,早晚得配良缘,万不可灰心丧气,整日忧愁苦闷,反倒伤了身子。”
见美妇如此推心置腹,顾盼儿难以置信问道:“姐姐看着不过三十少许,怎的年届五十了?”
“咱家老爷身负玄功绝学,能令女子青春不老、容颜永驻,妹妹如今只见了我,等将来有缘见到雪儿、水儿,她们年纪比我小些,却也比你大得多,那份风韵,倒是比我还强许多呢!”
她话里话外,都将顾盼儿当作自家姐妹,仿佛顾盼儿已做了彭怜小妾一般,顾盼儿明知妇人意有所指,却又不好直言反驳,只得羞怯点头,很是无可奈何。
她也好奇起来,若是果然如此,这彭怜能有这般众多娇妻美妾,便也说得过去了。
世间女子,历来渴望青春常在,愈是貌美如花者愈是如此,顾盼儿起自青楼,与练倾城颇为相得,两人畅聊半夜,方才尽兴而散。
等练倾城离去,顾盼儿相送出门,一时却不肯回房,只是看着头顶无垠星空,想着那严济风流倜傥,一时愣怔无言。
暖阁之内,奶娘鼾声渐起,想起幼子罗蓉,顾盼儿轻声一叹,心中暗想,若非膝下幼子,自己只怕便要追随严济而去,哪怕无名无分,也不会似如今这般,惶惶如丧家之犬。
今日练倾城所言可谓推心置腹,话里话外都在劝她从了彭怜,只是那彭怜对她敬而远之,便是她能不要脸面,那彭怜肯不肯勾搭旧人良伴尚在两可之间,如今这般不明不白接进府来,若是……
顾盼儿不敢再想,她过府一事拖延再三,终于今日成行,只是却由那美妇练倾城一手操持,不光彭怜未曾露面,便是彭家主母都未见到。
听那练倾城所言,乃是新宅动土建房,生怕惊了众人胎气,这才觅地另居,等过些时日房屋整修妥当,众女搬回来时便能见到。
顾盼儿幽幽一叹,想着严济负心薄幸一去不回,又想那彭怜虽是风流倜傥、官居六品,却家中妻妾众多、身旁美女如云,自己这般姿色,从前倒是自诩美貌,今日比那练倾城尚且不如,只怕更比不过那“雪儿”“水儿”等人。
她一时间思绪纷繁,这搬入彭宅头一夜,竟是彻夜难眠,天色将明时才堪堪睡着。
天色一亮,外面便有喧嚣之声传来,顾盼儿挣扎起身简单洗漱梳洗一番,却见远处一排房屋已然拔地而起,正有工匠在上面敲打忙碌。
望见有人看了过来,她连忙闪身回房,不敢再去抛头露面。
她昨日乘夜入府,为的便是不引人耳目,其时夜色依稀,倒是未注意到那边正在建房。
看来练倾城所言非虚,这彭家人口众多,如此大兴土木,倒是其来有自。
她进府只带来一个奶娘一个丫鬟,此时也不知彭家什么规矩,早饭一时便没了着落,那丫鬟要去后厨催催看看,或者干脆自己取些早餐回来,却被顾盼儿拦住,只从行李中取了些剩下的干果甜点,分与奶娘丫鬟吃了顶饿,她自己一夜难眠,倒是全无胃口。
幼子蓉儿有奶娘奶水倒是不怕饿到,吃饱喝足便咿咿呀呀自己玩耍起来,顾盼儿心神有些恍惚,便去罗汉床上靠着,迷迷糊糊间,却听外面有人爽朗笑道:“顾家妹子在哪儿,快让我见见!”
顾盼儿慌忙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手扶桌沿勉强站住,却听房门一响,一个红衣妇人推门而入。
那妇人一身大红衣衫,头上簪金戴玉,肌肤莹白似雪、白里透红,此时一手捧着微隆小腹,一手扶着隔断栏杆,正自上下打量顾盼儿。
她身形曼妙,衣着更是大胆,外面一件大红织锦直帔,里面一件修身红色襦裙,胸前露出一团雪白胸脯,一件水蓝抹胸堪堪遮住一双硕乳,腰间束着一道金丝嵌玉织锦腰带,饶是身在孕中,仍旧衬得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她双腿一直一曲,隔着红色纱裙,仍能一窥诱人曲线,此时那般随意站着,毫无大家闺秀端庄之态,却有一份无拘无束、自在不羁之美。
“这位便是顾家妹子吧!我姓应名白雪,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雪姐姐』便好!”
妇人面容秀美,言谈举止却豪爽大方,眉宇间勃勃英气,更显得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