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海洛学院的夜色像一层极薄的纱,笼罩着整座山谷。
星炬塔的顶端亮着幽蓝的光,那光不是灯火,而是数据之海的投影——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空中缓缓流动,仿佛有人把整片银河揉碎了,撒进黑夜。
风掠过树梢,带着远处实验室冷却液的淡淡冷香,也带着夜露的湿意。
漂泊者独自站在观景台上,手肘抵着冰凉的栏杆。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旅人的身份让他在任何地方都像过客,连名字都成了多余的负担。
今夜却有些不同。
空气里有一股极轻的电流味道,像暴雨将至前的静电,又像某种信号在悄然苏醒。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在栏杆上留下淡淡的水汽痕迹。
就在那一瞬,脚下的投影忽然亮了一格——不是故障,而是有人从数据之海里“走”了出来。
粉色的长发先出现,像一泓柔软的星辉顺着光粒滑落。
接着是少女的轮廓:纤细的肩,微微收紧的腰,还有那身融合了机甲元素的科幻服饰,线条利落却不失柔美。
她没有真正踩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离地不到十厘米的位置,裙摆与长发一起轻轻荡漾,像被无形的潮水托着。
爱弥斯。
她第一次以完整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漂泊者,”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清晰感,仿佛直接在耳廓里响起,“你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星河,能否与我分享这份宁静?”
漂泊者微微一怔。
他见过太多幻影、残留、回声,却很少有哪一个像她这样……鲜活。
她的眼睛是浅紫色的,瞳孔里流动着细碎的数据光斑,却又带着真实的温度。
那温度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早已遗忘的世界里,某个女孩曾在篝火旁对他笑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身为她让出栏杆旁的位置。
爱弥斯便顺势飘近,落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却又像隔着整个数据之海。
“你认识我。”漂泊者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
“嗯。”她歪了歪头,粉色长发滑过肩头,“在你还没来到拉海洛之前,我就看见过你。你的足迹在数据之海里留下了很长的波纹,像一颗坠落的陨石。”
漂泊者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他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睫毛也很长,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轻轻颤动。那阴影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在叹气。”他说。
爱弥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被你发现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小片光幕展开,上面是星炬学院的旧日影像:一群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在操场上奔跑,笑声清脆。
最中央的是一个粉发女孩,穿着实验袍,手里捧着一台小型音感仪,正朝镜头挥手。
那时的她,脚踏实地,眼睛亮得像真的星辰。
“这是我,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爱弥斯的声音柔软,却带着一丝自嘲,“隧者适格者,学院最被看好的那一个。他们说我有天赋,能和岁主共鸣,能驾驭隧者兵装,能……改变很多事。”
漂泊者静静地看着光幕里的女孩。那时的爱弥斯笑容张扬,跑动时马尾在身后甩出好看的弧度,像一簇跳跃的火焰。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指尖一合,光幕碎成满天光点,重新落回数据之海,“后来我做了选择。为了守护某些东西,我把自己变成了电子幽灵。现在的我,只有特定频率的人才能看见、听见、触碰。”
她说到“触碰”时,声音低了一度。
漂泊者垂眸,看见她悬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漂亮,指骨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荧光,像被月光浸透的瓷。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电流感瞬间顺着皮肤窜上来——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温热的、带着轻微麻痒的触感。
爱弥斯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