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日光的流逝而缓缓移动着,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时间的沙漏。
空气中有微尘在那些光柱中飞舞,密密麻麻,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他坐起身来。
动作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和前世那具四十岁身体之间的巨大差异——动作利落、轻盈,没有关节的僵硬和酸痛,没有腰背的沉重和疲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光滑,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而深刻,沿着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蜿蜒。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拨打算盘和握笔留下的痕迹。
手背上的皮肤紧绷,能看见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每一次握拳,那些血管便会微微隆起,勾勒出骨骼和肌肉的轮廓。
他翻过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生命线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却在中间有一处明显的断裂,然后又重新接续起来,像是一条被切断后又重新缝合的路。
他不禁想,这处断裂,大概就是“穿越”这个事件在命理上的投影吧。
他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地上。
青砖地的凉意透过脚心传来,让他更加清醒了几分。
地面很平整,但能感觉到砖缝之间的细微凹凸,那是被无数双脚踩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弯下腰,凑近了铜镜,仔细看着镜中那张脸。
铜镜的映像有些模糊,泛着暗沉的黄铜色,但依然足够让他看清自己的五官——那是一张称得上“清俊”的脸。
眉骨高挺,眉毛浓密而整齐,像是用细笔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眼窝微微凹陷,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风流却不轻浮的味道,看人时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延伸下来,线条流畅而有力。
嘴唇不厚不薄,唇形分明,嘴角微微上扬,即使没有表情,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和他前世的相貌有三四分相似,但更年轻,更有棱角,眉眼间的锐气也更盛一些。
他直起身,目光从铜镜上移开,落在墙角的一只青花瓷瓶上。
瓶身绘着几枝兰草,线条简练而流畅,釉色温润,在夕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瓶口插着几根孔雀翎毛,尾端的眼斑在光线下闪烁着蓝绿色的光泽,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他的目光又扫过房间的其他角落——靠墙的条案上放着一尊弥勒佛像,笑得憨态可掬,面前有一个小小的铜香炉,炉中还燃着半截残香,青烟袅袅;窗台上放着几盆兰草,叶片细长而柔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墙角的一只木架上搭着几件换下的衣物,随意地挂着,散发着淡淡的汗味。
这座府邸,是他的了。
或者说,从现在开始,是“他”的了。
他在心中默默将“西门庆”这三个字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在原来的世界里,是《金瓶梅》中那个臭名昭著的淫棍、奸商、恶霸的代名词。
但现在,这张皮囊之下,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他不需要重复原主的老路——那个在声色犬马中耗尽精血、最终死于潘金莲过量喂食春药的可悲结局。
他需要做的,是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他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开始整理脑海中那些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北宋末年,宋徽宗在位,蔡京当权,朝政腐败,民不聊生。
再过些年,方腊起义、靖康之耻、北宋灭亡……这一系列历史事件就像是倒计时的钟表,在他头顶滴答作响。
他必须在那一切发生之前,积攒足够的财富、权力和人脉。
他需要从清河县开始,一步一步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