臀部在裙摆下形成一个饱满的弧线,坐在床沿的姿势让那一处的轮廓更加明显,像是盛满水的水囊,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他将空碗放回托盘中,她伸手接过碗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那是常年在佛堂中捻动玉佛珠留下的温度——触感却极为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轻轻拂过皮肤,带来一种微痒而酥麻的触感。
“月娘。”他开口唤她的名字,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借着“头还有些昏沉”的由头,试探着问道,“这几日府中可有什么事?我这一病,怕是耽误了不少事。”
吴月娘接过碗,放在托盘上,又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水渍,动作不疾不徐。
她听他问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的气色是否真的好转了。
然后她才开口道:“府中一切安好,官人不必忧心。只是……”她顿了顿,“金莲妹妹昨日来问过两次,说是有事要找官人商议。玉楼妹妹那边,账目也已经理好了,等着官人过目。”
她说得很含蓄,没有直接说“潘金莲又在闹了”,也没有说“孟玉楼发现了账目有问题”,只是用最平和的语气,将这些信息传达给他。
但西门庆从她话中的停顿和她微微下垂的眼帘中,读出了更多的信息——潘金莲恐怕不是单纯地“来问过两次”,而孟玉楼那边理出来的账目,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明日我去看看。”
吴月娘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端起托盘:“官人再歇一歇,晚膳好了妾身让人来请。”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步子不大,腰肢不扭,却自有一种沉稳的韵律。
裙摆在她脚踝处轻轻荡漾,露出裙摆下一双绣着暗花的布鞋。
走到门口时,她微微侧过头——夕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轻声道:“官人若是还觉得头疼,妾身让人再煎一剂药送来。”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跨过门槛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将夕阳光和她的身影一起关在了门外,室内又陷入了昏暗和寂静。
西门庆独自坐在床沿,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节奏均匀,像是一首节奏舒缓的曲子,渐渐融入了傍晚的喧嚣声中——远处传来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花园里传来归巢的鸟雀啾鸣,翅膀扑棱棱扇动的声音;更远处,隐约能听见街市上小贩收摊时吆喝的尾音和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喧闹而温暖的网,将这个傍晚笼罩其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刚才被吴月娘指尖擦过的手背。
那种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在表皮之下轻轻游走。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她表面上温顺恭谨、不争不抢,但方才那几句看似平淡的家常话里,却不动声色地传递了后宅各房的最新动态——潘金莲在蠢蠢欲动,孟玉楼手中掌握了某些信息。
这既是在履行正妻的职责,也是在向他传递信息:她掌控着这座后宅的消息脉络,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夕光已经快要燃尽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带,像是被刀划开的伤口。
花园里的花木在昏暗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剪影,被晚风吹拂着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秘密。
远处的屋脊上,一只乌鸦正站着,侧头望着他的方向,黑色的羽毛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两只眼睛在闪着微弱的光。
他望着那只乌鸦,目光凝重了些。
这个院子、这个后宅、这些女人,都是他现在需要经营好的棋盘。
而吴月娘,就是这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她不是最能争宠的那个,也不是最美艳的那个,但她是最稳的那个。
只要她还稳坐正妻的位置,这座后宅就不会乱。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