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地址
“略知一二。菊花以‘隐’为贵,以色淡香清为上品。这一丛黄菊虽然开得热闹,但颜色太艳了些,少了些隐士的味道。”
林黛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从一个武官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的手轻轻抚过一朵黄菊的花瓣,动作极轻,指尖贴着花瓣的边缘缓缓滑过,像是怕弄疼了那朵花。
“西门大人说的是。菊花本是隐逸之花,开得太热闹了,反倒失了本意。就像人一样——到了不该热闹的地方,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待着。”
西门庆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到了不该热闹的地方——她在贾府中,就是一个不该来却不得不来的人。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
“林大人托下官带了一封信给林姑娘。下官前几日在扬州见到了令尊。令尊虽然身体抱恙,但精神尚好,让下官转告姑娘——不必挂念。”
林黛玉接过信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她的手指极凉,像是刚从冷水中捞出来一样——那是气血不足的人才会有的温度。
她低头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时,眼眶微微泛红了一下——那是她父亲的字迹,她认得。
但她没有让那层红泛开,只是将信收入袖中,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多谢西门大人。”
她说这四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深水中,虽然水面上只泛起了一圈涟漪,但那涟漪一直荡到了水底。
西门庆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回廊下,目光落在花丛上,像是在继续赏菊。
林黛玉也没有立刻走——她将那封信收入袖中后,没有急着拆开看,而是也站在花丛前,目光落在那些黄的白的菊花上。
两人之间隔着那丛黄菊,沉默了几息。
“林姑娘在贾府住得还习惯吗?”西门庆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意一问。
林黛玉的手指又抚过一朵白菊的花瓣,指尖在花瓣上画着圈,目光没有离开那朵花。“还好。外祖母待我很好,几位舅母也都很照顾。”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但西门庆注意到,她在说“几位舅母也都很照顾”时,手指在花瓣上微微用力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花瓣的边缘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极细的痕迹。
西门庆没有追问。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一个小巧的锦囊,深蓝色的缎面上绣着一枝瘦竹,针脚细密。
“这是林大人托下官带给姑娘的一些药材。扬州当地的药材,比京城的好买一些。”
林黛玉接过锦囊,在掌心中掂了掂——里面装的不是药材,纸张的触感,叠得整整齐齐的,让人联想到银票,或者一封更私密的信。
她的目光在锦囊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入袖中,与他父亲的那封信放在了一起。
“西门大人费心了。”
“林大人托付的事,下官自然尽心。”
林黛玉的目光从花丛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那一眼比方才那一眼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在衡量一个人是否可信的眼神。
她的目光在他的眉骨、他的眼睛、他嘴角的弧度上分别停了一下,像是在读一个人的表情,从那些微小的细节中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一个在寄人篱下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早就学会了用目光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福了一礼:“西门大人慢走。”
西门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转身沿着回廊往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他拐过回廊的弯角,那目光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