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依然好看,声音依然甜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在表面的平静之下,她已经在行动了。
第一日傍晚,她让春梅去李瓶儿院外转了一圈——名义上是去给李瓶儿送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实则是看看李瓶儿院中有什么动静、有哪些人在进出。
春梅回来时带回了消息:吴月娘今日给李瓶儿送了一碗燕窝粥,还在院中坐了片刻。
孟玉楼也去了一趟,手里拿着几本账册,说是让李瓶儿学着看看绸缎庄的账目。
潘金莲听完后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她本以为李瓶儿怀孕后,后宅的事会暂时稳一稳,但吴月娘和孟玉楼的举动让她意识到——她们已经在为李瓶儿铺路了。
学管账意味着李瓶儿会逐渐参与府中的事务,有了孩子又有了权,她在府中的地位就会越来越稳。
第二日清晨,她又让春梅去了一趟。
这次春梅回来时,带回了一个让潘金莲眉头微皱的消息——吴月娘今日一早又亲自去了李瓶儿院中,送了一碗燕窝粥,还在院中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问了些饮食起居的细节。
“又是燕窝粥?”潘金莲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春梅低着头,“月娘奶奶说,燕窝对胎儿好,让瓶儿奶奶每日喝一碗。”
潘金莲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绣绷,低头绣了几针。
她的手指在布料间穿行,针脚细密均匀,看不出一丝异样。
“知道了。你继续留意着。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随时告诉我。尤其是——吴月娘每日去几次、待多久,孟玉楼送了什么过去,都记下来。”
春梅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潘金莲独自坐在窗边绣花,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绣绷上——她绣的是一对鸳鸯,已经绣了大半了,公鸳鸯的羽毛已经绣完了,母鸳鸯的翅膀还空着一半。
她的手指依然稳当,针脚依然细密,但她握着针的手指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穿过布料时,针尾在烛光中微微颤了一下,针尖刺破了她的指腹。
一滴血珠从她指尖渗出来,落在绣绷上那对鸳鸯旁边的水波里,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她没有绣完那对鸳鸯。
她将绣绷放到一边,将那根沾了血的针插回针线包中,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目光穿过回廊,落在李瓶儿院子的方向上。
李瓶儿院中那几株桂花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着,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空气中飘散着甜腻的花香。
一个丫鬟正拿着扫帚在扫那些落花,扫成一堆,堆在墙角。
吴月娘的身影正从院门中走出来——她又来了,今日已经是第三次了。
潘金莲看了一会儿,直到吴月娘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当日下午,来保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经过潘金莲院门口时,看到春梅正站在院墙外的桂花树下东张西望。
春梅见他来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进了院子。
来保没有声张,但在傍晚向西门庆汇报公务时,顺带提了一句:“老爷,春梅今日又在瓶儿奶奶院外的桂花树下站了许久。属下路过时看了她一眼,她像是吓了一跳。”
西门庆正在翻看一份盐商的名单,听到这句话时,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
来保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西门庆放下名单,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潘金莲院中——他要让她再等一等,让那股不安在她心中再多发酵一会儿。
当日傍晚,西门庆从衙门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直接去潘金莲那里,也没有先去李瓶儿那边——他先去了吴月娘的正房。
吴月娘正在灯下算账,见他来了便放下手中的账册。“官人来了。用过晚膳了吗?”
“吃过了。”西门庆在桌边坐下,接过吴月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今日府中有什么事吗?”
吴月娘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大事。就是金莲妹妹那边的春梅,今日又在李瓶儿院外的桂花树下站了许久。”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我家中的丫鬟看见了。那丫鬟说,春梅早上站了一回,下午又来了一回,像是在盯着李瓶儿院中谁进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