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的消息是在一个阴天的午后传到的。
来保从外面快步走进县衙时,西门庆正在翻看扬州送来的盐引账目。
来保的脸色比平时凝重了几分,进门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禀报再说话,而是直接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道:“老爷,宁国府那边出事了。蓉大奶奶病危,贾珍已经派人去城外请了三个名医,都说治不了。王奶奶那边让人传话过来——说请老爷务必想办法。”
西门庆放下手中的账册,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秦可卿的病他知道——从林黛玉的信中,从王熙凤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经拼凑出了一个轮廓:那个绝色而柔媚的年轻妇人,正在宁国府的后院中一点一点地枯萎下去。
但他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王奶奶的人还在吗?”
“在。”来保侧身让开门口,“在门外等着。”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被领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是那种混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起注意的长相。
他进门后先向西门庆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西门大人,这是我家奶奶让小的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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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接过信拆开。
王熙凤的笔迹他认得,但这次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像是写得很急:“蓉大奶奶病危,太医说撑不过三日。若能救她,贾府欠你一个大人情。宁国府那边现在已经乱了,贾珍急得在书房砸了东西,尤氏只知道哭。你若是有办法——不管是什么办法——尽快。”
信纸的边角有一处被水渍洇湿了一小块,不是茶水,也不是墨迹。
西门庆的目光在那处水渍上停了一下,然后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在书案前沉默了几息。
秦可卿——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但从王熙凤用这种语气来信中提到她,说明她的分量比他想像的更重。
如果能救秦可卿,贾府欠他的就不只是王熙凤一个人的人情,而是整个宁国府、整个贾府的人情。
“回去告诉奶奶,让她等我消息。”
那汉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西门庆在书案前又站了片刻,然后走出县衙,翻身上马,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他没有直接去宁国府——他现在去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他不是大夫。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治秦可卿的病的人。
而这个人,在京城。
暮色降临时,他进了京城。他没有去客栈,没有去蔡京府,而是直接拐进了那条他熟悉的巷子——李师师的院子。
院中的灯还没亮,但屋内有人。
他推门进去时,李师师正坐在窗边弹琵琶。
她听到门响,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抬起头来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时辰进京,出什么事了?”
“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西门庆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一个退隐的太医,姓张,专攻妇人科。”
李师师放下琵琶,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认识一个人,可能知道他住在哪里。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她站起身来,走到内室换了一件外出穿的褙子,系好衣带,拿起一盏灯笼,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不管多晚,你都等着。”
她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巷子中快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