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歹人还想抵抗,却被王振威一枪逼开架势,紧接着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其胸口,将其直接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瑶也抓住了敌人因同伴被袭而分神的瞬间,亮银枪终于出鞘,如银龙出海,点、刺、扫、挑,将最后三名敌人尽数打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呻吟的歹人和惊魂未定的讨饭老人。
柳瑶收枪而立,气息微喘,她先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歹徒,确认他们已无威胁,随后目光便落在了出手相助的父子身上。
她抱拳行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郑重:
“多谢二位英雄出手相助!在下云雁镖局柳瑶,感激不尽!”
那中年汉子抱拳还礼,神色沉稳:“路见不平,份所应当。在下天下镖局王兆兴,这是犬子王振威。柳镖头好俊的功夫。”
王振威也收枪行礼,目光扫过柳瑶,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后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杨健坤,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而此刻的杨健坤,站在原地,母亲的失望眼神,与眼前这真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古典侠义之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和冲击。
就在那讨饭老人千恩万谢地被镖师搀扶到一旁安抚,几名被打倒的歹徒也被柳瑶吩咐手下捆缚起来,准备送交官府之时,柳瑶整理了一下因打斗而微乱的衣襟,再次走向王兆兴父子。
她抱拳行礼,这一次,语气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郑重与欣赏:“王总镖头,小王镖头,方才多谢援手。若非二位,柳瑶今日恐怕要遭小人暗算。”
王兆兴沉稳还礼:“柳总镖头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份内之事。更何况,久闻云雁镖局柳总镖头一杆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话语诚恳,并非虚言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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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镖局行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似柳瑶这般以女子之身撑起偌大镖局,且二十年来金字招牌不倒的人物,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柳瑶微微一笑,真诚道:“王总镖头过誉了。”天下镖局“王兆兴的名号,才是如雷贯耳,一手王家枪法威震河朔,今日得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令郎年纪轻轻,枪法已得精髓,方才那一枪,又快又准,后生可畏。”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王振威,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王振威被这位名气不小的美女前辈当面夸奖,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持礼甚恭,抱拳道:“前辈谬赞,晚辈只是恰逢其会。是前辈武功高强,吸引了贼人全部注意,晚辈才侥幸得手。”
双方这番对话,虽是初识,却因彼此在行内的名声和刚才并肩作战的经历,生出几分英雄相惜之感。
同是开镖局,走江湖,其中的艰辛与风险,彼此心照不宣。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互通了此行的大致方向(皆言说押送普通货物,心照不宣地未提火炮机密),王兆兴便拱手道:“柳总镖头,我等还需赶路,就此别过。山高水长,江湖路远,望各自珍重。”
柳瑶亦抱拳:“后会有期。王总镖头,小王镖头,保重!”
王兆兴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柳瑶身后、神色有些不安的杨健坤,并未多言,随即与王振威转身,牵着马,带着他们天下镖局的人,很快便汇入街道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直到王兆兴父子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柳瑶脸上那因遇到同道而略显舒缓的神情才渐渐敛去。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极具压力,落在了杨健坤身上。
周围的镖师们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默契地退开几步,整理货物马匹,留给了总镖头与少东家谈话的空间。
“坤儿,”柳瑶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杨健坤心上,“你过来。”
杨健坤硬着头皮走上前,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
“告诉我,”柳瑶看着他,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痛心,“方才为何说出那样的话?”官司“?”碰瓷“?我云雁镖局行侠仗义,何时变得如此斤斤计较,畏首畏尾了?”
杨健坤张了张嘴,那些在现代社会被视为“成熟”、“理智”的理由,在母亲清冽的目光下,竟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
他无从解释,只能讷讷道:“孩儿……孩儿只是担心……”
“担心?”柳瑶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失望,这失望比之前的厉声斥责更让杨健坤难受,“杨健坤,你可知道,为何给你取名”健坤“?”
她不等儿子回答,便一字一句,清晰而又沉重地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是你爹为你选的名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希望你像苍天一样刚毅坚卓,奋发图强;像大地一样容载万物,胸怀宽广!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的目光扫过杨健坤那仍带着现代思维痕迹的躲闪眼神,“遇事退缩,见义不为,斤斤计较于自身得失,你这般……对得起你爹对你的期望吗?对得起我这些年的教导吗?”
说到亡夫,柳瑶的眼圈终于红了,一层水雾迅速蒙上了她那双向来坚毅的凤眸。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落泪,但那微微抽动的肩膀,却将她内心的悲伤与失望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