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慢点喝,别呛着。”阿强接过纸巾,却不急着擦,而是看着妈妈笑:“张老师熬的绿豆汤都比别人好喝。”
妈妈也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说:“上次月考这几道题,你全错了,我给你写了解题步骤,回去好好看。”她弯着腰,背心的领口垂下来,露出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
阿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喉头又动了一下。
我站在几米外,手指抠着门框,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眼睛挖出来。
阿强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走。
妈妈还叮嘱他路上小心,把门口的小灯打开。
我送他到楼下,他走了几步,回头问我:“小智,你说张老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冷着脸:“她对你跟对别的学生没两样,你别自作多情。”
他笑了笑,夜色里那口白牙格外刺眼:“是吗?我觉得不太一样。”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句:“你最好别老是盯着我,多陪陪嘉怡。你妈这边,我替你尽孝。”
我站在单元门口,夏夜的风吹得我后颈发凉。那句话像根细针,扎在我最不愿意被触碰的地方,不深不浅,拔不出来。
我回到楼上,妈妈已经回房间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经过她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极轻极轻的“嗡嗡”声,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停了,像是手机震动,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停留,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躺在床上,我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打开微信,找到阿强的头像,点进去,又退出来。
最后我输入一行字:“你以后少来我家。”
发送。
他几乎秒回:“你说了不算。”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摔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脸埋进被子里。
牙齿咬得太用力,咬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嘴,可胸腔里那团火怎么也熄不下去。
阿强似乎把“去你家”当成了某种习惯。
周四晚上没来,周五傍晚又出现在了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兜黄澄澄的芒果,说是他爸从外地寄来的,吃不完,给张老师尝尝鲜。
妈妈刚从学校回来,包还没放下,就被他堵在门口。
她推辞了两句,阿强把芒果往鞋柜上一搁,笑嘻嘻地说:“张老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平时您对我这么上心,这点水果算什么。”妈妈拗不过,只好收下,又照例把他让进来坐。
我坐在客厅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我眨了眨眼,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卷子,装模作样地摊开。
妈妈进厨房切水果,阿强立刻凑过来,压低嗓子问我:“嫂子呢?今晚没约你出去?”
“关你屁事。”我往旁边挪了挪。
他一点也不恼,反而把椅子往我这边又拖了拖,眼睛却盯着厨房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妈妈正背对着我们切芒果,后腰的衣摆随着动作一掀一掀,露出裤腰上方一小截皮肤。
阿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转过来用气声说:“小智,你妈这腰,真白。”
我把笔往桌上一摔,他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说。”可没过两分钟,他又拿胳膊肘捅我:“别写那破题了,陪哥聊会儿。你妈这芒果切的,跟摆盘似的,我要是有这待遇,死也值了。”
我一把拽过他手里的英语卷子,用力在桌上抹平,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你要真觉得她好,先把这二十道错题改了。她每天下班回来够累了,你别整这些没用的。”
阿强难得没有反驳。
他接过卷子,摸出根断头铅笔,低头在完形填空上划拉起来。
厨房里传来芒果的清香,混着妈妈切水果时轻轻哼歌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错怪他了——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在我家蹭顿饭,也许他那张烂嘴只是不会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