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说辞,他在山上就编好了。
在这个时代,游方道人是最好的万能挡箭牌。
道士们本就行踪不定、学问驳杂,什么奇技淫巧都有可能掌握。
而一个"已经离开的道人"更是无法验证、无从追查。
郭镇海嚼着牛肉,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
"游方道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你倒是命好,遇到了这么一个高人。"
"穷人家的孩子,活下去全靠运气。"陈轩坦然应道。
"哼。"郭镇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然后话锋一转,"那说说卧虎寨的事。赵坤在太行山上盘踞了十几年,手下几百号人,凶名远播。你一个村里拉起来的民兵队,是怎么把他吃下的?"
"不瞒大帅。"陈轩放下筷子,正色道,"拿下卧虎寨,靠的不是硬打,是智取。"
"哦?"郭镇海挑了挑花白的浓眉,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赵坤这个人,勇则勇矣,但刚愎自用,不听人言。他的手下对他表面服气,其实暗地里怨气不小。"陈轩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在下先在正面设伏,打掉了他的先遣队,杀了他的威风。然后利用他手下的不满情绪,从内部策反了几个头目。最后趁夜突袭,里应外合,一战而定。"
他说得很简略,隐去了许多细节,比如赵灵儿的因素,比如火药炸弹的使用。他不能让郭镇海知道太多。
"赵坤呢?"郭镇海问。
"死了。"陈轩的声音平静,"寨中大部归降,少数不服的也处置了。如今卧虎寨已改名虎营,三百余人整编为三营,操练有序。"
郭镇海再次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鹰目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三百人。
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零头中的零头。
但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从零开始拉起一支队伍,用计谋吞掉一个盘踞多年的匪帮,并且迅速整编成军……这份手段和魄力,绝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好。"他又说了一个"好"字,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身子重新往后一靠,"再问你一件事。你觉得,当今天下,将来是个什么局面?"
这个问题来了。
陈轩的心微微一沉。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回答得太保守,会被看作胸无大志、不值得拉拢;回答得太激进,会被视为野心勃勃、必须铲除。
他沉吟了三息,缓缓开口。
"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本不敢妄论天下大事。"他先把姿态放低,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郭镇海的目光,"但既然大帅问了,在下就说几句浅见。"
"说。"
"当今天下,朝廷失德,百姓困苦,四方烽烟已起。在下以为,大夏的天命……气数已尽。"
他故意在"天命"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观察郭镇海的反应。
郭镇海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老狐狸。陈轩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南边覆天军声势浩大,但成不了气候。"他继续说道,"匪寇出身,没有治政之才,攻城拔寨可以,坐天下不行。北边的鲜卑人更不必说,异族入主中原,不得人心。最终能定鼎天下的,只能是……"
他在这里收住了口,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有把话说完。
郭镇海的眼角微微一跳。
"只能是什么?"
陈轩放下酒碗,微笑着看着郭镇海的眼睛。
"只能是既有兵马之强,又有治政之能,还深得民心的英雄。"
他没有说出任何名字。但这句话的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
郭镇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