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骄把“任何事情”四个字咬得又慢又重,舌尖在牙齿间停了一瞬才放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机舱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喉咙里那股气声像砂纸一样轻轻刮过沈玉林的耳膜。
沈玉林没有回答。
他把报纸举高了半寸,挡住了自己的侧脸。
但乔骄已经看到了——他那两只藏在银框眼镜后面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像被夕阳烧透的两片薄云。
“嗯?亲爱的?脸红了,是什么意思呀?”乔骄把自己的鞋踢掉,只穿着丝袜的脚悄悄蹭上他的小腿,脚趾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顺着他的小腿内侧往上滑了一寸,动作比蜗牛还慢,“你是不是——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
沈玉林把报纸翻到了财经版,目光落在一篇关于美联储加息的深度分析上,喉结滚了一下。
小腿上那一小片被丝袜蹭过的皮肤,像被蘸了热水的毛笔尖扫了一下。
“我在看报纸。”
“哦——在看报纸啊~”乔骄把“报纸”两个字拖得又长又软,脚趾又往上挪了一寸,“那为什么报纸拿反了?”
沈玉林猛地低头去看手里的报纸。
没有反。
乔骄笑出了声,那声笑轻快清脆,像把冰块丢进玻璃杯里。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把脚收回去,重新靠回座椅里,拿起飞机杂志随便翻了起来。
只是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翘了整整后半段航程。
而沈玉林的报纸,从头到尾,一页都没翻过。
私人海岛出现在舷窗里的第一眼,像一块镶在蓝色丝绒上的翡翠。
海浪拍打在环绕全岛的白色沙滩上,翻起一圈永不停歇的雪白泡沫。
海岛中央有一片茂密的热带植被,几棵高大的椰子树歪着脖子探向海面,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刷着,像一排懒洋洋地挥着扇子的卫兵。
飞机降落在岛上的小型跑道尽头,舱门一开,一股热腾腾的、夹杂着盐花和海藻气息的海风就扑了进来,吹得乔骄的碎发全部糊到了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咸湿的空气灌进肺里,把机舱里待了几个小时的那股沉闷和香水味全部洗掉了。
沈玉林从机舱里走出来,被过于明亮的赤道阳光晃了一下眼,抬手推了推镜框。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银框眼镜反射着海面的波光,唇线紧抿,看上去还是个冷淡矜贵的沈总。
但乔骄注意到,他刚才在机舱里偷偷揉了好几下腰。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敞篷军用吉普,墨绿色的车身,座椅被阳光晒得滚烫。
沈玉林把两人的行李箱丢进后座,发动引擎,吉普在碎石路上颠簸着驶向海岛另一端。
乔骄坐在副驾驶上,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被风吹得要飞走的遮阳帽,嘴里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报起了她的“海岛攻略”。
“我跟你说这个岛的形状我之前查过地图,东边的珊瑚礁最适合浮潜,退潮的时候能直接走进去;西边有个小泻湖,水浅得只到腰,傍晚能捡到海胆;北边的沙滩最干净,贝壳多,赶海就得去那边——”
沈玉林扶着方向盘,偶尔点一下头。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蜿蜒的土路上,但余光一直挂在她比划个不停的手上。
那只手在空中画出珊瑚礁的形状、泻湖的轮廓、贝壳的螺旋纹,晒成橄榄棕的皮肤在风里翻飞,每根手指都好像在发光。
她说“赶海”的时候把手臂往上一扬,整个人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遮阳帽被风掀飞到后座,头发像一面旗一样在风中炸开,她也懒得捡。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也在期待这次蜜月旅行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很轻很轻。
吉普绕过最后一道弯,海边别墅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