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
她的耳朵先于眼睛作出了反应,转了转,然后才抬起头。
走廊灯光昏黄,他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没戴,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他在说话,她想辨认这个人。
她的眼睛是那种深棕色的,很亮,像刚擦过的玻璃球,但眼尾微微往下垂,带着一股天生的倦意。
她就那样看了他一眼——不,是他们看了对方一眼。
【指令植入】。
“陈都灵,你听着。你现在很放松,很信任我。等一下你会忘记我们见过面。明天凌晨一点,你一个人到酒店后门,换上《长月烬明》镜妖的戏服——全套,银发,纱衣,面帘。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带手机。到了之后往左边走,有一辆黑色SUV在等你。上车后,你会闭上眼睛,直到我叫你睁开。做完这些,你会忘记我刚才说的话,直到明天凌晨十二点五十分才会想起来。”
她的眼神空了。
像有人拔了插头。
然后她眨了眨眼,低声说“不好意思”,侧身绕过他,刷卡进了消防通道。
陈默靠在墙上听着脚步声往上走,在心里数到十,然后走了。
第二天凌晨,他提前把车停好。
黑色福特全顺,深色膜,后座铺了黑色绒布。
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软绳、眼罩、胶带码在副驾驶座。
他看了看表,十二点五十。
一点整。酒店后门开了。她走出来。
银白色纱衣,外罩一层薄纱,腰封束出细细的腰身,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灰。
银色假发很真,发丝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垂到腰际,微微卷曲。
珠帘面帘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额间贴着一枚红色的花钿,是那种古代仕女图里的形状,像一枚小小的火焰。
她穿着平底白布鞋,走路没有声音,一步一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银发和黑色座椅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嘴唇被面帘挡住了,看不到颜色。
睫毛上没刷睫毛膏,但很长,低头时会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发动车子,开往横店外围那栋独栋摄影棚。
摄影棚是他提前租好的,假身份证,付现金。
院门关上,外面的路灯光被挡得严严实实。
一楼那间房他布置过——大床上铺了黑色床单,化妆台上放着几盏柔光灯。
他把车停好,拉开后车门。
【指令】:“睁眼,下车,跟我走。”
她照做。他的棉布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她的布鞋也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指令】:“跪下。”
她跪了下去。
纱衣铺在地板上,银色裙摆像一滩融化了的月光。
他蹲下来端详她的脸。
伸出手指挑起面帘,珠串从他指间滑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嘴唇露出来了,没有涂口红,淡粉色,上唇有一粒小小的唇珠。
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是催眠状态下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