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拍了拍手:“既然小叔发话了,我当然不敢多管闲事。”
霍时似乎还在看她。
苏棠也抬头,清晰看见霍时紧绷的侧脸。
她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擦过他衣襟时的触感。
心里那点被勾起的好奇,忽然就沉了下去。
方才被他捂住嘴按在雪地里的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陈文华跟那些中山装男人密谈时,烟卷烧到指尖都没察觉;仓库门缝里泄出的光忽明忽暗,隐约能听见铁皮箱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这些碎片在她的脑海中拼拼凑凑,一瞬有了轮廓。
仓库里要么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违禁品。
要么就是陈文华借着职务之便,在偷偷倒卖队里的储备粮或物资。
那些中山装男人,八成是来接头的买家。
至于霍时……
苏棠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分明是早就盯上了陈文华。
苏棠想起前阵子陈文华三番五次刁难霍时。
不是今天让修仓库漏缝,就是明天让清晒谷场积雪……
陈文华的故意刁难霍时,是在试探霍时?
而霍时的次次忍让,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抓住陈文华把柄的时机。
自己刚刚差点撞破了陈文华的秘密。
霍时突然跳出来拦着,不是担心她的安危,是怕她坏了他的事……
不过转瞬,苏棠便将前因后果捋得清明。
心头那点痒意,像被寒风吹过的雾,霎时散得无影无踪。
她对陈文华的事没兴趣,现在也不想掺和进霍时的计划里。
“那我先回去了。”苏棠拢了拢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小叔继续忙,不用管我。”
她说完,缓缓起身,往田埂上走。
霍时没动,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像座沉默的山。
他看着苏棠的背影,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远。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融进远处村庄的昏黄灯火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的薄茧蹭过眉骨。
霍时转回头,重新望向仓库的方向。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的光已经灭了……
…
苏棠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揣紧怀里的两双鞋底子,朝着公社的方向去。
公社大院的灯还亮着,记工员见她姗姗走来,拧着眉问:“其他人呢?”
他点着薄薄的本子,上面还有一大块空着的地方。
苏棠有些无语。
大院那几个妇女把鞋底子全塞给她送,还故意骗她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