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话一出,霍星临就基本可以确定了,她没有在开玩笑。
苏棠见三个孩子没有再说话,就急着出门了。
霍星临坐在炉火前的小板凳上,左腿不自然地往内侧撇着,膝盖骨在粗布裤子底下顶出个硬邦邦的形状。
手里的火钳夹了块炭,半天没往灶膛里送,火星子顺着炭块边缘簌簌往下掉,烫在鞋面上也没见他动一下。
听见院里传来苏棠关门的动静,他才缓缓抬了眼。
睫毛又密又长,垂下来时像给眼睛遮了层帘,这会儿掀起来,露出双过分沉静的眸子,黑沉沉的,像村西头那口老井,深不见底。
明明是十三岁的年纪,眼里却没什么少年人的亮堂,倒像是蒙着层薄冰,把该有的鲜活气都冻住了。
“哥哥……”霍星野察觉哥哥的情绪不对劲,小心翼翼开口。
…
苏棠踩着午后的薄霜往村东头走。
村口的土路上,有不少公社上工的社员,肩上扛着锄头,嘴里呼着白气,三三两两地往东边走。
看见苏棠,有人停下脚步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苏棠没回头。
王婆子家在村东头最靠边的位置,三间土坯房矮矮地蜷在坡上。
苏棠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咿呀声,像是有人在哼不成调的曲子。
她抬手叩了叩那扇脱了漆的木门,“王婶,你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王婆子探出头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根木簪子挽着,几缕灰白的碎发贴在鬓角。
看见是苏棠,她那双总是含着疲惫的眼睛亮了亮,忙把门拉开:“是小棠啊,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头光线昏沉沉的。
靠窗的土炕上,躺着个盖着厚棉被的男人,被子上打了好几块补丁,蓝的、灰的、青的,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缝补过许多回。
他许是常年卧着不见风日,脸色透着种病气的苍白,可眼角眉梢却攒着股子精神头。
听见门响,他费力地侧过身,枯瘦的手扒着炕沿,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看清是苏棠,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急慌慌地往外蹦:“苏棠丫头,你来了!”
他想坐起来,腰腹却使不上力,又重重跌回枕头上,急得胸口起伏:“你王婶都跟我说了……说你带着她做事,还给工钱……”
王老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他抬手抹了把脸,“我们家这光景,拖累了……你是大恩人,是我们王家的活菩萨啊!”
苏棠愣了下,开口:“我哪是啥恩人,是王婶的手艺好,针脚细,手艺比供销社的裁缝都齐整,我请她去帮忙,是我沾了她的光。”
炕梢缩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梳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正拿着块碎布往嘴里塞,看见苏棠,突然咯咯笑起来,手舞足蹈地要往炕下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