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正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她。
他面前围着四五个男人,个个穿着臃肿的棉袄,脸上带着疤,眼神凶戾,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苏棠躲在砖墙后,察觉到不对劲,她默默屏住了呼吸。
巷子里的风更冷了。
她看见霍时把那兜红烧肉递过去,络腮胡男人接过来时,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反而用胳膊肘撞了霍时一下,语气很冲:“动作快点!弟兄们等半天了,耽误了正事儿,有你好果子吃!”
霍时没吭声,只微微颔首,那姿态放得极低,竟像是真的在听吩咐。
另一个疤脸男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着巷子深处:“里头那堆煤得挪挪,挡着道了。你去弄干净,我们在这儿等着。”
“知道了。”霍时的声音依旧闷在帽檐下,听不出情绪。
他转身走向那堆半人高的煤块,军绿色大衣在灰暗的巷子里晃了晃,弯腰搬了起来。
苏棠眨了眨眼,心跳得像擂鼓。
这一幕,莫名地眼熟啊……
前阵子村里的事,那个大队长陈文华不也总刁难霍时,说话指使的态度,跟眼前这几个男人如出一辙。
霍时那时也是这样,不反驳,不应声,只默默照做。
直到后来陈文华倒卖集体仓库的粮食被抓,她才知道,霍时那些“顺从”,原是在不动声色的潜伏。
这么说来……
苏棠的目光落在霍时搬煤的背影上。
他穿着磨毛的大衣,动作利落,冷白的手背上沾了黑灰,反倒衬得那截手腕愈发显眼……
这哪里是顺从?分明是在演戏。
这些人,估计又是霍时的目标。
苏棠悄悄往后退,没声地转身离开。
巷子里——
络腮胡男人又在催了:“磨磨蹭蹭的!快点!”
霍时没回头,只是加快了动作。
“行了行了,赶紧走!”疤脸男人不耐烦地挥手,一行人拎着红烧肉,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霍时跟上前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半秒,帽檐压得极低,阴影里的目光飞快地往巷口扫了圈——
空****的墙角,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打旋。
他没作停留,视线轻飘飘移开。
…
苏棠拐出巷口,无声地往回走。
没走几步,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叶卫,阴魂不散的声音。
“苏棠同志,好巧。”
苏棠抬头,叶卫就站自己面前不远处,蓝布褂子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