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用右手转了转腕表,若无其事地下楼。
成人礼正式开始,何初作为主角要上场讲话。
毕竟只是走个流程,稿子的90%是如出一辙的场面话,这都还是何序在工作之余准备的。
但当何初真站上去的那一刻,坐在台下的她竟莫名眼睛湿润。
妹妹第一次抓她的手指、学会翻身、咿咿呀呀开口喊她“jiajia”、跌跌撞撞地走路,再到如今健健康康地长到十八岁……这些画面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出现,也让何序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疼。
讲话结束后,陈宝珠送上给何初准备的成人礼,是静宁区一栋独立的旧建筑,已经请人做了专业的改造,内里是兼顾艺术创作和展览的复合空间,后面的用途由她自主决定,随便折腾。
还附带了一辆车,庆祝她成年就能考驾照。
何序给妹妹的就比较朴实,是从自己名下拿出了一部分独立资产赠与何初,希望她成年后无论做什么都有自由支配的资金,还有一份以她为受益人的家族信托,算是未来长期的财务保障。
“还好我的礼物提前说了。”孔上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
“Nonono。”何初很给面子地摇着一根手指:“千金难买艺术入场券。”
“谁跟你说这种话的。”何序拿过毛巾给妹妹擦手,笑问道。
“刚刚认识的一个女生,RISD的,现在读大一。”何初把手伸过去:“还说明年暑假回国约我一起考驾照呢,被我敷衍过去了。”
陈宝珠坐在几个小孩旁边,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今天多喝点了酒,头不太舒服。
王英适时地递过来一盒薄荷糖,让她含在嘴里。
“驾照还是得学的。”孔上泇点头。
“但我根本不需要自己开车啊,姐姐没空不还有司机吗。等上大学了姐姐会来接我的吧?”何初问。
“……嗯。”何序语气淡淡。
陈宝珠瞧着她俩,牙齿没注意,用力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舌尖吃痛,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笑。
当初自己大学时为了让姐姐来接她,还把刚考出来的驾驶证烧了,骗她自己没学车不会开。
物是人非啊。
晚宴结束得不算早,两人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
但何初依然兴致勃勃地去冰箱里取了蛋糕,和姐姐围坐在客厅的沙发前。
“铛铛~我亲手做的蛋糕!”她小心地点上蜡烛走出来,屁股往左扭了几下示意姐姐起身开灯。
刚放下蛋糕,身后的灯恰好熄掉,全部空间只剩下唯一一点烛光摇晃,衬得氛围柔和又温暖。
“好看。”何序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开口已经止不住地带着哽咽。
是不带滤镜的好看,毕竟妹妹的审美和动手能力一直都很好。
“还没送礼物呢,不用那么感动吧嘻嘻。”何初挪到姐姐身边,和她贴在一起,借着烛光歪头期待地望向她:“你先许愿望吧,姐姐。”
每年姐姐的生日愿望都没变过,但何初喜欢听她用沾着笑意的尾音说出那句“我啊,就想你在我伸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儿就满足了”。
特别好听。
何序合起双手闭上眼,一直没说话,久到蜡烛都快熄灭了,终于颤着声开口:“我希望,何初可以,出国上大学……”
话音刚落,啪,蜡烛烧完了。
整个房子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