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军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是干脆的,事情定了的那种。
就在这个时候,从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是那种皮底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然后何秀兰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是两碟点心,核桃糕和绿豆饼,用小碟子盛着,摆放得很整齐。
她换了一件藏蓝色的旗袍,是居家的那种,料子不是绸缎,是棉麻的,但裁剪贴身,旗袍的腰线落在她腰部最细的地方,沿着臀部往下铺开,走路的时候,布料随着她的步子有一点流动,那种流动是很细微的,但在灯光下是看得见的。
她身高164,这件藏蓝色衬得她皮肤白,颈部线条很干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抢眼,但有。
陈逸的眼神在她走过来的时候,自然地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然后转开了。
"小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何秀兰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声音是那种家庭主妇式的嗔怪,活泼的,不是真的在抱怨,"我好多备一点点心,"
"不用麻烦的,嫂子,"陈逸说,
"什么麻烦,"何秀兰在孙建军旁边坐下,顺手把自己面前的茶杯也推过来补了热水,动作熟练自然,"吃,这个核桃糕是我做的,不甜,建军他不吃甜的,我少放糖,"
"那我尝尝,"陈逸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核桃的香气和糯米的软糯混在一起,甜度确实很轻,底下有一点淡淡的桂花味,"好吃,"
"真的吗,"何秀兰眼睛亮了一点,有些得意但很克制,"我学了好久这个,"
"嫂子手艺好,"
"你这孩子嘴甜,"何秀兰被夸得开心,但嘴上不承认,转头看了孙建军一眼,"你说,你们聊什么呢,我在厨房听了半天,建军讲部队的故事?"
"讲了陈建国,"孙建军说,
"哎,那个故事,"何秀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种质地,是那种陪着某段记忆很多年之后的那种表情,"建军讲这个故事,你知道要什么意思吗,小陈,"
陈逸看向何秀兰:
"嫂子说,"
"他只给他真正看重的人讲,"何秀兰说,语气是认真的,那种认真里有一点作为妻子的骄傲,也有一点对陈逸的好奇,"建军这个人,"她顿了一下,"不轻易把人放在心上的,他很少这么看重一个年轻人,"
孙建军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就是喝了一口茶,那个姿态是默认的。
陈逸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很真实的温度,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热情,是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的那种东西,一个从不轻易开口的军人,一个把他的话译成普通话说给客人听的妻子,这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但不像是表演,就是几十年磨下来的那种默契。
"孙哥,嫂子,"陈逸开口,声音里有一点真实的感慨,"我在棱镜市认识的人不少了,但,"他停顿,"你们家是让我觉得最踏实的地方,"
何秀兰听了,笑了,是那种被真诚打中的笑,有一点点眼睛弯了:
"你这孩子,说话好听,"
"不是说话好听,"孙建军说,用的是他那种一锤定音的语气,"是这孩子实在,"
三个人在客厅里喝茶,说了一段闲话,何秀兰聊到社区里最近的一些事,某个业主要求换门禁系统,居委会那边在协调,孙建军偶尔插一两句,多数时候是听着,偶尔评价一句,干脆,直接,没有废话。
陈逸在中间接话,他听得仔细,有时候问一个问题,有时候说自己的看法,整个对话的节奏是很自然的,不像是做客,更像是一个真正被接纳进来了的人在和家人说话。
陈逸在内心里有一个角落,放着一个想法:这是一对好夫妻。
不是羡慕,也不是感叹,就是那种照着原样看进去的实感,孙建军和何秀兰之间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长期生活磨出来的,里面有摩擦,有迁就,有对方的习惯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但最终是稳的,是放在那里不会动的。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北边的格斗垫上,一个动作的发力声打断了陈逸的思路。
孙晓彤换了一个训练模式,从踢击软靶变成了打拳击沙袋,那个沙袋挂在房梁的钩子上,皮质的,深红色,打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实响,不是空的那种,是里面装满了东西的那种。
她打得很有节奏,左拳、右拳、左勾、右摆,速度不快,但每一拳的落点都很准,打完往后退一步,调整呼吸,再上去,节奏稳定,看得出来是长期训练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