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漂浮着半张人脸,那是他的脸,不停地追他,他找不到栩星渊,跑到河边,看见自己的脸少了半张。
“啊……”
江辞染轻吟出声,哆哆嗦嗦地惊醒,苍白的小脸全是汗,眼前蒙有一层亮光,显然是天亮了。
他睡姿没变过,一只胳膊和半张脸都麻了。
第一时间伸手去摸自己身侧。
触手之处,草垫冰凉。
果然走了……
江辞染把脸埋进草褥上,虽然是人之常情,但好悲伤,他双目放空,片刻之后,开始面无表情地无声落泪。
“又在哭什么?”
男人冷漠又不解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洞中响起。
“啊啊啊!”
江辞染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吓得花容失色,宛若惊弓之鸟,魂都快没了。
“你吓死我了!栩星渊为什么起来都不说话的!”
“我正在说。”栩星渊的声音从溪边传来,“是你的眼泪掉得太快了。”
江辞染心虚地抿了抿唇,他哭得次数确实有点多,昨天晚上他的做派也实在是有点不敢恭维。
他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半卧在草褥上,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探出尚未褪尽冷汗的手,接住自洞顶窟窿倾泻而下的天光,如玉般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掌心微凹,仿佛端着一盏明晃晃的金水——
我,江辞染,又活一日。
大喜。
不过他还是试探地问道:“昨夜公虎没来吧?”
栩星渊毫无波澜地开口,“来了,我们已被吃了,你看不到而已,其实我与你都只剩副骨头架子了。”
江辞染听了他的话,也不反驳,无神的凤眸里闪过狡黠。
他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地上的盲杖,循着声音来到栩星渊的身边,玉一般的手指可怜兮兮地往前探,软润的指甲透着粉。
他指尖碰到栩星渊的肩膀,坐到他身边,起手先轻哼了一声,马上抑扬顿挫地大声愤懑道:
“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全人!吓唬我一个小瞎子,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栩星渊,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栩星渊正在准备烤鱼,转头看向他生气的漂亮脸蛋,问道:“什么样的人?”
江辞染循着他呼吸,凑到他的脸前,他看不见,也把握不了度。
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庞陡然放大,几欲贴上鼻尖,栩星渊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身形似要后撤,却终是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江辞染满面嗔怒瞬间消失,漾起桃花面,眼尾微红,泛着春水,谄媚逢迎之语张口就来:
“自然是大大的好人!是当世的打虎英雄!不惧强敌,机变如神,运筹帷幄,谈笑间猛虎灰飞烟灭!正所谓天不生汝栩星渊,石虎山万古如长夜哇啊啊——!”
他说至酣处,甚至手舞足蹈,好一副说书先生指点江山的派头。
栩星渊:“……”
“嘴巴闭上。”栩星渊道。
“哼哼,遵命大人~”江辞染乐不可支,只当栩星渊是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