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木观,林夙这一路曾为无数个理由奔走,未有过片刻喘息,真正能留下的却屈指可数。
他不后悔这所做的事,只是这一刻终于能够停下,他才发觉,自己竟然那么累,那么累。
白皑皑的积雪模糊了树与山的界限,化作无数个虚影,一层层叠加在一起,倒向林夙眼眸之中。
带雪的风吹乱了他的视线,在他眼中,天地倾倒,飞雪漫天,他不辨前后、左右、上下,只觉得天地皆在旋转,让他难以站立。
褚炎似乎急切地在他身边说着什么,可他早已听不清,他不知道这是由于悲伤还是柔刀的作用,算起来,其实他中柔刀的时间远比木观更久。
面前有一抹红闪过,他来不及睁开眼去看看,人在彻底栽倒下去。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一双手伸了过来,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他察觉到自己落在一个怀抱之中,只是来不及细看,便彻底失去意识,昏迷在来人怀中。
托住他的安千岳拿起他的手腕,搭了一会儿脉,向褚炎摇了摇头。
“和木宗主一样的症状,是柔刀发作了,既然没有解药,便没有任何可以解毒的法子。”
褚炎的眼睛已经微微肿了起来,虽然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理,他还是坚持道:“宗主已经死了,死之前将水门令传给了莫先生……安先生一定再想想办法,千湖宗绝不能一天中失去两个宗主!”
安千岳微怔之后,便已明白木观的心意,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抱起昏迷的林夙往前,褚炎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只知道那是他们新宗主,也想要跟上去,安千岳道:“我跟不上我,就在这守着罢,我若治好了他,还会回来的”。
第74章一吻
所有人散去后的青崴山,除了多了许多纷乱的足迹外,静谧一如从前。
安千岳抱着昏迷过去的林夙,踏着早被踏平的积雪,从山脚走到山峰,又从山峰走到之前与折兰温打斗的山谷,这一路走来,四周全是泥土被翻出的痕迹,不过,被白榷埋下的那套魂邪酒,始终未被挖出。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无论那酒到底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去试上一试。
相比大海捞针的血影教弟子,安千岳至少知道那酒是埋在一颗梨树下的。
不过冬天的树都光秃秃,一片叶子也不剩,谁能认出哪一棵是梨树?
走到山谷之中,这座山便算彻底走完了,外面已经被血影教带人翻了个底朝天,难道酒被埋在山谷中么?
安千岳环顾四周,这里的树很多,可到底其中哪一棵是梨树?
他起初抱着林夙一路找过去,后来发现不方便,便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想将他放下再找。
放下林夙后,旁边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有什么东西在动。
安千岳转头看过去去,原来是那只猴子。
猴子已经受了伤,爬不动树,此刻正乖乖地坐在雪堆上,他看见面前靠近的大型无毛猴子,想起上次的教训,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安千岳看着猴子,心想:“可惜你不会说话,否则你一直生活在山谷,一定知道梨树在哪了。”
他见这猴子这会儿一动不动,十分反常,仔细一看,发现它手上似乎血肉模糊的,这才想起它受伤的事,于是上前几步,想看看它的手。
猴子见他靠近,吓得连连后退,安千岳也不恼,他身上只带了药,没带吃的,便回头在林夙身上摸了摸,没想到当真掏出一袋麦芽糖,心中好笑,想不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吃糖。
他拿出一块糖,递去给猴子,猴子小心翼翼伸手接过,舔一舔,发现竟如此美味,将糖迫不及待塞进嘴里藏起来,这下终于肯让安千岳靠近。
身为一只猴子,若不能攀爬,岂非只能等死?安千岳拿出身上的伤药给它涂上去,找了截布条包上。这猴子也当真聪明,似乎知道这是在治病,被弄痛了也只是抖一抖,既不发怒,也不逃跑。
手包扎好后,痛感顿时减轻了一半以上,猴子由此彻底确认了这只大型无毛猴的友好,这回哪也不去,就只好奇地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