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付兰高异,是因为他该死,而不是为了完成皇祖父对我的试炼。”
“皇祖父对我的所作所为越满意,我越是不会让他如意,他越想要将储君之位传给我,我就偏偏不答应,我要他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满意的继承人不要他辛辛苦苦守护了那么多年的江山,要他以为他多年的心血将付之一炬,我要他死也觉得愧对列祖列宗,死也死得不安心。”
嵇缚说完,兀自笑了一声。
“皇叔,侄儿今日对你说的这番话,当真是推心置腹之语,言语中多有冒犯之处,也请你体谅侄儿,侄儿是决不会让皇祖父如愿的,但同时,侄儿也是真诚的觉得唯有皇叔你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容王凝眉,“若本王告诉你,我本打算将南离的探子都拔完就离开辉京呢?”
嵇缚一怔,随即又说道,“难道皇叔打算将皇位留给皇祖父膝下那几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吗?我倒是不介意,毕竟我日后未必会呆在大邕,但是皇叔你守卫大邕那么多年,总不愿意见到大邕内部混乱不堪吧,就那几个小娃娃,背后的母族也不够强势,迟早被那群臣子吃干抹净,到那时,皇叔你守卫的大邕可就真不太平了。”
容王眉心微微蹙,“你还要离开大邕?”
嵇缚点头,而后看向兰鹤,面上的笑容带了几分柔情,“是啊,我夫人是一位性情潇洒、爱好自幼的侠客,这座小小的皇宫若将他困住,多半他会不要我了。”
兰鹤微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随即兰鹤捂住了嘴巴,面上难得有几分赫色。
嵇缚眸中情绪复杂了一瞬,“从我赴京赶考,你不愿意随我一路起,我便知道,这天下没有谁能够阻拦你离开的脚步,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只是因为你暂且累了,你不会为我放弃自由,你是爱我,但你有更难以舍弃的东西。”
“我不想要让你为难,更不想要你在自由和我之间做选择。”
“所以,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既不会让我皇祖父满意,也会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起去游遍天下的大好河山,而不再顾忌我的皇室身份。”
兰鹤心中感慨极了,望着嵇缚的眸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王神情复杂的看看嵇缚,又看看兰鹤,最终说道,“你和小时候真的很不一样,也和三皇兄很不一样。”
嵇缚笑了,“我倒觉得,皇叔和我父王很像,毕竟,我父王也带过皇叔很长一段时间,相对我来说,你更像是父王养育的第一个孩子,也更肖似父王。”
“皇祖父觉得我父王不适合做储君,我却不觉得,我总觉得,当皇帝的人,底子得善,皇帝可以手段凌厉狠辣,但得看见苍生的苦,也得怀着对众生的慈悲。”
“可是我的心被仇恨侵染太久了,根本不在乎那些,我只想要和夫人长相厮守,如今我大仇得报,也想要好好感受一下这人间的烟火气息,尝尝酸甜苦辣的滋味,看看我不曾看见的风景,我尝试着,让我的心大一点,大到能看尽这片天地的风景。”
兰鹤蓦然哽咽了,直接投入嵇缚的怀抱,将嵇缚抱得死死的。
嵇缚安慰似的摸了摸兰鹤的头,继续说道,“父王母妃在世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他们恩爱有加,待我也好,他们曾对着佛祖祈愿,愿我长岁安康,幸福无忧,他们并不曾祈求我大权在握,我想切实完成他们的遗愿。”
容王眸光深深,手心攥紧又松开,终是说道,“幼时我受过三皇兄庇护,若非三皇兄,我活不到出宫,你既然唤我一声皇叔,我自然愿意尽好一个长辈的职责。”
嵇缚亦回之一笑,笑容中多了几分暖意,“我也一直记得小时候保护我的十三皇叔,我们年纪相差不过四五岁,你却对我很是照顾,所以,我真诚地请求十三皇叔考虑一下储君之事,我知晓十三皇叔心中自有天地,但没有人比你更合适那个位子。”
容王目光一凝,“我明白。”
嵇缚牵着兰鹤离开了。
容王望着二人的背影,神思万千。
走出门,兰鹤问嵇缚,“你不怕有朝一日他秋后算账吗?”
嵇缚淡笑,“无所谓,反正到时候我们不知道在哪里,他想找也找不到。”
兰鹤笑开,笑容灿烂,“你啊,居然偷偷摸摸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真是讨厌。”
嵇缚搂住兰鹤,“那怎么办呢,夫人以后天天见着我,都讨厌我,岂不是会很不开心,可是谁叫夫人已经嫁给我了呢?所谓嫁鸡随鸡,夫人只能跟我一辈子咯。”
兰鹤狠狠拍了嵇缚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