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啼的平静态度像一把打磨得锃光瓦亮的钢刀,在防不胜防的间隙狠捅至心脏,断绝了一切自主呼吸的能力。
花辞树缄默,扭着拳头,雕塑似的岿然不动。
落花啼这边揪着花月阴打探有关白衣女子的事,花月阴严口似蚌,一问三不知,逼得落花啼无可奈何地朝她胸脯打了一掌,没好气道,“果真一点不透露?”
“天机不可泄露嘛。”
“这是天机吗?问问她如今何在,也是天机?”
“她说是天机就是天机,你能怎么着?你跟她练武几个月,你还不晓得她的脾气古怪吗?你放心吧,她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见你,你逮着我问东问西,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回答。所以,随遇而安,往前走吧!”
“哦。”落花啼气鼓鼓地噘着嘴。
花月阴笑道,“我听说你的曲朝太子变成傻子了,是不是很好玩啊?逗傻子最有趣了,卧石小时候也傻不拉几的,我都怀疑他脑子少根筋,没想到他长大了就正常了,哈哈哈哈,我挺想去逗逗你那傻子夫君的。”
“……”
“……”
这“傻子夫君”四字一下子刺痛了两个人的心肝,落花啼和花辞树不约而同瞪着花月阴,眯了眯眼睛。
花月阴察觉说错话,挑一根眉毛,后撤三步,“哎呀,日头不早,我得下山买点起居物品,再会!”挥挥手,潇洒地疾步跑出了浩瀚花海,眨眼匿迹。
眼见花月阴走得无影无踪,落花啼略略叹息,拧身看着花辞树,柔笑道,“小花,你约我来花谷练武,说要告诉我有关跃鲤的事儿,怎么?他说了‘无情思’的毒药是谁下的吗?”
“花啼,曲跃鲤他跑了,警世司目前没有关押住他。”
“什么?跑了?警世司固若金汤,曲跃鲤怎么会突然跑了,他明明重伤垂死……等等,曲跃鲤?曲跃鲤!为什么要叫他曲跃鲤?”
落花啼一个脑袋三个大,面露苦色,脑筋子转得忙碌不已。
花辞树将曲跃鲤的身世全盘托出,并把其打伤狱卒趁夜逃跑的过程描述一通,绘声绘色,如临其境。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揉揉弹跳的太阳穴,落花啼五官扭曲,瞳仁收缩,“不是,你是说,那面目可憎的跃鲤是曲探幽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被舟自横训练成杀手四处作恶?啊?这么一来,曲探幽是被他弟弟给揍傻了……大街上的说书先生也不敢这么胡编乱造啊!曲远纣也真是,跟只发-情公-狗似的到处留-种,恶心死了!”
一席话,逗得花辞树忍俊不禁,伸手摸摸落花啼的额头,心神摇荡,“花啼,你以为曲跃鲤逃走之后,该当如何?”
“难道,他会验证身世的真假?”
“他若能验证,那便是他的能耐,他若验证不了,下场说不定就是死无全身了。曲朝皇帝可不能容忍有这么一个怪物去认他当爹,舟自横也不会留一个知道真相,随时要为生母洗雪逋负的疯子在身边。”
花辞树冉冉笑道,“得知身份的曲跃鲤,还不如不得知的时候过得舒坦呢,可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包不住火。命运的痛苦会紧随其后的,谁也逃不掉。”
落花啼发觉花辞树今儿所言颇有道理,有道理的同时,漫漫散发着无情无义的死寂味道。
她想,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两人在花海坐下,被香气四溢的花朵簇拥,舒心惬意。
落花啼闭目冥思,捕捉到一点,脱口而出,“小花,你说曲跃鲤的毒疮是狡兔窟中人刻意为之,是不是因为他有曲朝皇子的身世?”
“嗯,花啼心思缜密,确是如此。”
“那花-径深呢?花-径深为何也得这个毒疮?我眼下只知道曲跃鲤和花-径深患了‘无情思’的毒,如此一来,难不成花-径深也是——也是流落在外的曲远纣的私生子?他也是曲朝皇子?”
花辞树沉了喉咙,冷冷道,“如此猜测不无道理,但,我觉得他并非流落在外的。”
落花啼不解,疑窦丛生,“什么意思?”
“花啼,你往后会明晰的。”
花辞树笑如暖煦春风,他不动声色改了话茬,心疼道,“花啼,落花太子死去,你必定很难受的,你若哪天不高兴,可随时寻我喝酒,我时刻奉陪。对于国王新立二王子为太子的事,我倒觉得不合时宜,不合情况。”
“因为,花啼若是男儿,便是名副其实,文武双修,理政爱民的落花国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