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
那张纸,是一份复印件。
【工亡赔偿协议】
赔偿金额一栏,填着:捌拾万元整。
领款人签字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沈芳(代领)。
当年矿上的人来了两趟。奶奶靠在床头,声音很轻,我不识字,你姑说她识,她替我跑。
跑了半个月,回来跟我说,矿上只肯赔两万。
两万块,办了你爸的后事。
铁盒最底下,还有一张合影。
矿工班组的合照,第三排左二,一个眉眼和沈酌七分像的男人,笑得憨厚。
照片背后夹着一封信,信纸黄脆,边角起了毛。
【小酌:爸这个月的工钱结了,给你攒的学费又厚了一层。你考第一的事,全班组都知道了,爸脸上有光……】
沈酌捏着信纸的手,一点点收紧。
裴渡伸手,把那只手裹进掌心。
手别使劲。他低声说,信要捏碎了。
沈酌松开手指,胸口起伏了两下。
裴渡。
八十万。他抬起眼,眼底结着冰,她吞了十年。
嗯。裴渡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理顺,所以这笔账,得连本带利地算。
利息按高利贷算,人证物证我全给你备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要是嫌麻烦,就把这笔账也写进欠条,我替你收。收账这活,我熟。
沈酌看着他。
这人连安慰人,都要把流氓耍得一本正经。
他垂下眼,把信和协议小心地收他原以为这盒子里装的是旧纸。
原来装的是他爸没说完的话。
第二天上午,病房门被敲响。
一个拎着两个保温桶的贵妇人站在门口,笑容灿烂。
裴渡正在削苹果,一抬头,苹果差点掉地上。
妈?!!
惊喜!!裴母跨进门,目光越过亲儿子,锁定在沈酌身上,儿——
咳咳咳!!裴渡疯狂咳嗽。
衣!!裴母急刹车,话锋一转,衣服穿这么少!!这天多冷啊!!
沈酌:……
裴母放下保温桶,从包里郑重地掏出一个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