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方敏先开口了。“我没有问题。商业板块的独立数据我周五之前能出终稿。”
章敬尧重新戴上眼镜。“财务部这边配合方总。另外长宁的纾困资金申请材料我可以同步准备,那个申请流程比较复杂,需要提前跑。”
老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瓮声瓮气地说了句:“长宁的方案我看完再说。不过你说得对——数据不会骗人。”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已经在心里把回迁比例的账重新算了一遍。
陈则明最后一个发言。他说杨浦的产业导入方案修改稿这周内能出来,出来之后发她。语气很简短,但他的眼尾微微弯了一点弧度。
散会的时候,沈今棠注意到几个独立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商学院教授在会议记录上写了几行字,律所合伙人收起了之前一直在看的手机,退休的区级官员在门口拍了拍章敬尧的肩膀,说“你们这个小沈总,数据抓得很准”。
她听到这句话,没有回头。
方敏走过来递了张名片,说了句改天请你喝咖啡。
老蔡走之前在她面前停了一下,说小沈总,长宁那个新领导姓周,他去过一次,确实不好说话。
不过你刚才说他在浦东推过旧改项目,他不知道这件事。
她说她查过。
他说那她去谈,他不拦。
摆摆手走了。
陈则明路过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竖了下大拇指。他衬衫袖口上沾着一小块墨渍,大概是早上签复工计划时画上去的。
裴晏舟从列席位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三件事,有一件事你没说,你怎么知道长宁新领导在浦东推过旧改项目。”
“公开信息。他的施政纲领在区政府官网上有,去年浦东旧改项目的案例在城市更新论坛上被当成典型讲过。章总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看论坛纪要。老蔡不知道,是因为他从来不查对手的底细。我查了。”
裴晏舟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被击中之后重新校准的打量。
“你爸以前也查对手的底细,但他从来不自己查,他让别人查。”
“自己查的不会出错。”
“你不信任别人?”
“不尽信,我信任数据。”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眼里那个弧度又浮上来。
“你比我预期的更不给你爸面子。他以前开董事会从来不用数据,他都是说‘这事得这么办,你们看着办’。你跟他们说利息、坪效、压力测试,他们听懂了。这些数据他们以前不是没见过,是没人把它们放在一起讲过。你讲了。他们会回去琢磨的。琢磨通了,就是你的人。”
裴晏舟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朝野没动。他坐在原处,像一截没被阳光照到的冷木。沈今棠也没叫他。
她把笔记本合上,纸页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就在这时起身,走到她桌边,把手机屏幕朝她倾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