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没怎么在意,一个家丁而已,她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有心思去记一个扫地的叫什么名字。
“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管家吩咐小的来佛堂后面的库房搬几箱旧经书到前院去晒。说是这几天太阳好,正好把那些受潮的经卷拿出来晒一晒,免得生虫。”萧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是那种恭恭敬敬、不卑不亢的语气,“小的不知道老夫人正在礼佛,冒犯了,请老夫人恕罪。小的这就退出去。”
他的脚步声响了一下,做出了要后退的动作。
林氏本该直接让他滚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不必了”和“退下”之间犹豫了一息,然后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等等。”
萧逸的脚步停了。
林氏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
也许是因为她跪了一个时辰,腿麻了,需要一个借口站起来。
也许是因为佛堂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的心跳声变成了一种折磨。
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想看一看这个被赵管家夸了好几次的新家丁到底长什么样。
她转过了头。
然后她看见了萧逸。
他站在佛堂的门口,半个身子还在门外的日光里,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佛堂的阴影中。
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了一道金色的轮廓,把他的侧脸、肩膀和腰线照得分明。
那是一张让林氏眼皮跳了一下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五官俊美中带着一丝邪魅。
年轻,干净,像是用最好的墨和最好的纸画出来的一幅画。
他的下巴线条锐利,颈侧的筋腱在日光下拉出了两条流畅的弧线,一直延伸到被灰蓝色家丁服遮住的锁骨下方。
他微微低着头,做出了一个下人面对主子时该有的恭顺姿态。
但即便是低着头,他那双星目里的光芒依旧藏不住,像是两颗被云层遮住了大半的星星,只露出一点点光,却已经够亮了。
林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息。
然后她移开了。
“库房在佛堂后面,从天井那边绕过去,不必穿过正堂。以后记住,佛堂正堂是清修之地,不是下人该来的地方。”
“是,小的记住了。”萧逸应得干脆利落,躬身又行了一礼,“不过老夫人,小的来的时候看见佛堂天井里的石阶上落了不少银杏叶子,怕老夫人出来的时候脚滑。要不小的先把天井扫了再去搬经书?”
“不必。自有人来扫。”
“可是今天是休沐日,扫院子的几个杂役都不在。赵管家说了,今天佛堂这边就小的一个人当差。”他的语气恳切又自然,像是真的在担心老夫人踩到落叶滑倒,“小的手脚快,一炷香就能扫完,不会打扰老夫人清修。”
林氏沉默了一下。
她想说“我说不必就是不必”,但那句话到了嘴边突然变得有些过于刻薄了。
面前这个家丁只不过是提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她如果这都要呵斥,未免显得她这个老夫人太不近人情。
“随你。”她淡淡地说,“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是。”
萧逸转身走向天井,从墙角找到了一把竹扫帚,开始扫地。
林氏重新面向佛龛,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散了。
不是因为外面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那声音其实很轻,他确实控制了力度。而是因为她的耳朵在那些沙沙声的间隙里,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
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