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后花园调来帮忙的?”
“是,小的萧逸。”
“我知道你。”赵氏走到了账房正中那张大红木书桌后面坐了下来,从桌上拿起了一本账册翻开,“后花园那个新来的,手脚勤快嘴巴甜,连老夫人都夸过你两句。”
“赵管家过奖了,那都是各位管事的教得好,小的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赵氏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账册,然后皱了皱眉头。
“这些旧账册你归到哪一步了?”
“回赵管家,小的已经按年份分好了。”萧逸走过去,在她桌前站定,伸手指了指地上分成几摞的账册,“最左边那摞是前年的,中间那摞是去年的,最右边那摞是今年上半年的。每一摞里面又按月份排了序,一月在上十二月在下。”
赵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多停留了两秒。
“你识字?”
“识一些。小的幼年时跟村里的私塾先生学过几年,后来先生走了就没再学。但基本的字还是认得的,记个账做个册子不成问题。”
“村里的私塾先生?”赵氏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小的是北边来的,家里遭了变故,一路南下讨生活,后来辗转到了苏州城,才有幸进了沈府当差。”
赵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过来。”她朝他招了招手,把手里的账册推到了桌子的另一头,“你帮我把这本里面去年八月到十一月的支出数字重新核算一遍。周先生上次报上来的总数对不上,我怀疑是哪个月的小计加错了。”
“是。”萧逸走到桌子的另一头,搬了一张矮凳坐下来,和赵氏隔着一张大书桌面对面。
他翻开了账册,低头开始核算数字。
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算盘珠子相互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纸上面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了一片暖洋洋的光斑。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渐渐被赵氏身上带来的一缕淡淡的皂角和桂花油的气味冲淡了,那是一种干净的、质朴的、属于勤劳女人的味道。
萧逸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偷偷抬眼看赵氏。
她正低着头看账册,眉头微蹙,嘴唇无意识地轻轻抿动着,偶尔用笔在纸上圈一个数字。
那只握笔的手保养得不错,指节没有粗糙的老茧,但也不是什么纤纤玉手,是一双干过活也歇过息的中年女人的手,带着一种踏实的质感。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往上走,经过手腕、小臂、直到她那件深靛蓝褂子紧绷的胸口。
她坐下来之后,那对D罩杯的丰乳就搁在了桌面上方的位置,因为她低头看账册的姿势而被挤压得更加饱满,褂子前面的布料被撑得几乎要崩开,纽扣之间的缝隙比站着的时候更大了,他能看到更多的白色亵衣边缘和一段丰腴的乳沟。
他在心里默默地舔了一下嘴唇,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不急。
一刻钟后,他把核算的结果报了出来。
“赵管家,小的算完了。”他把账册转过去推到赵氏面前,手指点在了其中一个数字上面,“问题出在去年九月。周先生把一笔布料采买的银子记到了绸缎那一栏里面,导致布料那栏少了四十二两,绸缎那栏多了四十二两。分项的数字是对的,但归类错了,所以总数核算的时候就对不上了。”
赵氏接过账册,顺着他指的地方仔细看了看,眉头慢慢地松开了。
“你说的没错。”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这本账册我前天自己核算了一下午都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你一刻钟就找出来了。”
“赵管家谬赞了。”萧逸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小的也就是碰巧看到了那个数字有点眼熟,仔细一比对才发现是归错了类。赵管家事务繁忙,一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偶尔有个疏漏也是正常的。”
“我不是疏漏。”赵氏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硬,像是被他无意中戳到了什么地方,“这是周先生的错,不是我的。我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逐笔核对而已。”
“是是是,是周先生记错了,跟赵管家没关系。”萧逸连忙顺着她的话说,但他心里已经把赵氏这个反应记下了。
好强。不服输。怕被人看轻。
这是一个当了二十多年管家的女人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