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后两句太好了,我不敢在那种场合说。”
“为什么不敢?”
“‘化作池边一缕烟’。”萧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散了夜风中的什么东西,“烟是留不住的。一个人把自己写成一缕烟,不是因为她想消散,是因为她觉得没有人在乎她散不散。许夫人,你觉得没有人在乎你,对不对?”
白氏的嘴唇抖了一下。
月光照着她的脸,能看到她那双温婉的眼睛里面忽然涌上来了一层水光。
“你一个家丁,管我在不在乎做什么?”她的声音发涩。
“我不是以家丁的身份来的。”萧逸又走了一步。两步。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一个读过许夫人的诗、读懂了许夫人寂寞的人。”
白氏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了石凳的边缘,整个人晃了一下。
萧逸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五指隔着薄纱外袍和寝衣握住了她上臂的肉,那截手臂又软又滑,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受到皮肤下面的温度。
“放手。”白氏说,但声音没什么力气。
“许夫人站稳了我就放。”
“我站稳了。”
萧逸没有放手。他的拇指隔着布料在她的手臂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从肘弯往上移了两寸。
“许夫人,”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在他的瞳仁里面像碎银子一样闪烁,“你今晚出来,是因为睡不着,还是因为在等我?”
白氏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太自以为是了。”她说。
“那许夫人为什么不喊人?”
白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确实没有喊人。
从他出现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喊。
她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她一直在压着声音跟他对话,就像两个共享一个秘密的人。
“我……”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落在了他搁在她手臂上面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腹上面的薄茧隔着布料蹭在她的皮肤上面带着一丝轻微的粗糙感,那种粗糙感让她的手臂上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许夫人。”萧逸的声音又低了一个调,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写的诗里面有一个人在等。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等的滋味不好受。你等了多少年了?”
白氏的鼻尖忽然泛了红。
她拼命忍住了那股涌上来的酸意,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照在她仰起的脖颈上面,那截白皙的颈子在银白色光线下面像是一块温润的玉,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锁骨下面是寝衣领口微微敞开的弧度和隐约可见的胸口上端那一片雪白的肌肤。
“你走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趁没人发现,你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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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萧逸松开了她的手臂,后退了一步,“但在我走之前,许夫人允许我说最后一句话吗?”
“你说。”
“许夫人不该是一缕烟。”萧逸说,“许夫人应该是那朵荷花。活着的、开着的、被人看着的荷花。”
白氏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月光照着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那种温柔不是下人对主子的恭敬,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