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那团生物的颜色忽然转红——不是血的那种暗红,是种不祥的猩红,像警报。
连那双白点眼睛也染成了深红色,体表瞬间冒出无数粘液凝成的细密尖刺,在路灯残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寒光。
它微微前倾,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架势。
叶明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脚后跟开始一寸寸往后挪——
“咕……咕……”
空气里响起清晰的、近乎稚嫩的声音。
那团猩红猛地停滞了。
尖刺潮水般缩回体内,红色迅速褪去,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掉。
声音是从它体内发出的,带着幼兽般的孱弱。
先前凌厉的攻击姿态彻底萎靡,圆润的身体瘫软下去,在垃圾堆里摊成一张半透明的薄饼。
只有那双恢复成白点状的眼睛还执拗地仰望着他,眼神里竟透出……委屈?
“你饿了?”叶明眨了眨眼,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点。
他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翻出早上吃剩的半袋豆沙面包。
没敢靠近,撕开包装把面包扔到垃圾桶边,然后触电般退开一米多,屏息看着。
那团粘液缓缓蠕动,把面包裹进体内。
淡黄的豆沙馅、松软的面包,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消融,像扔进了强酸里。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却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高效。
很快,它看上去“气色”好了点——如果一团粘液能有气色的话。那双白点眼睛转向叶明时,竟透出几分懵懂的友善。
“那、那个……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叶明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声在空巷里回荡,拐出巷口时,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黏稠、安静,像蛛丝粘在脊梁上。
……
第二天放学,他鬼使神差地又回了那条小巷。
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验证昨晚的荒诞不是幻觉?还是想确认那团超乎认知的生物还在不在?叶明掀开垃圾桶盖时,手指微微发抖。
它还在。
看到突然出现的少年,那双白点眼睛眨了眨,透出几分呆萌的雀跃。它记得这个男孩,记得那半袋甜腻的面包。
叶明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新买的牛奶吐司:“今天也带了。”他照旧把面包扔进去,看着那团巨大粘液消化食物。
心里莫名涌起一丝餍足的暖意,像在冬日喂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
“真乖,我明天还会带吃的给你!”
“今天先这样,拜拜。”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叶明自顾自说完,笨拙地挥挥手,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那团水母状的软体生物正从体内分出两条纤细的粘液触手,像人类手指般灵巧地捡起桶盖,轻轻给自己盖上。
盖子没完全合拢,留出一道窄缝。
缝后面,两只白点眼睛一眨一眨,目送少年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巷口拐角。
……
接下来的一周,投喂成了某种隐秘的仪式。
食物从面包升级成便利店的饭团、街边摊的淀粉肠,有次甚至是他省下午餐钱买的炸鸡腿。
而垃圾桶里,总会有这团果冻般的生物安静等着,像街头最忠诚的流浪猫,只在看到他时才露出些许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