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又响了一声。
那种身体猛地撞在塑料板上的脆响,夹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姐姐一声短促的闷哼,声音立刻被压住了大半。
花洒头关掉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卫生间的门很快打开了。
姐姐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棉质长袖睡衣,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头发湿透没有扎,散在脑后,发尾还在滴水,把后背衣裳打湿了一小片,一只手扶着车厢的墙壁,走得慢,每一步迈得都很小,膝盖不自觉并拢着。
她抬头看见我趴在车顶边缘往下看,跟我对了一眼。
眼眶又红了,眼角有泪痕,一直延伸到耳朵旁边,她吸了一下鼻子,鼻尖也是红红的。
爸爸跟在后面走出来,他弓着腰走到床那边铺,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半截,胸前有一块汗湿的印子,他把枕头拍松,拉开被子,然后直起腰来打开窗户通风。
“抽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的。
我去卫生间上厕所。
推开门,湿热的气流裹着沐浴露的气味扑面而来,地面上的水还没干,排水口周围泡沫残迹围成一圈。
洗手台下的垃圾桶歪了位置,桶沿上挂着一个皱巴巴的透明橡胶制物,橡皮圈连着皱褶叠在一起,形状像个瘪掉的小口袋,底部还有些白色泡沫。
………………
…………
……
车顶的帐篷是三角形的,两头尖,中间拱起一道弧度,防潮垫铺了两层,被子是爸爸从家里带的。
姐姐爬上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平歇菜了。
“过去点过去点。”她用膝盖顶我,把我往边上挤。
“你都占三分之二了。”
“我是女生,你是男生,就该睡小的地方。”她把枕头往中间拽了拽。
山里的夜确实黑。
城市里路灯关了也能看见对面楼的轮廓,这里的黑是实的,伸手不见五指。
姐姐把手机屏幕按亮了一下,那白光晃得两个人都眯起眼睛。
“关掉关掉。”我伸手去挡。
“等一下,我定个闹钟。”
“定闹钟干嘛,明天又不上学。”
“看日出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光映在她脸上,白了一瞬,灭了。
“水库边上看日出,肯定好看,你不看我自己看。”
“你看吧,我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