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她继续说,先给你妈打个电话。宿舍要是条件不好,你拍张照片给妈看看。被子该晒就晒,淮江那边潮。
知道了,妈。
还有——她看着他,眼神忽然软下来,别太想家。想家了,就给妈打视频,妈随时都在。
潘晓放下筷子,抬起头。母亲眼眶有点红,嘴角笑着。他喉咙里堵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潘晓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口,回头。
母亲站在门口穿鞋,扶着门框,米白色的裙子在楼道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眼。
她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要送他去火车站。
走吧。她笑了笑,锁上门,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个装着零食和水的袋子,妈帮你提这个。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腰肢轻轻摆着,裙摆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九月的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潘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开家长会,母亲穿着工作时的制服去的,那天班上的男生们起哄,说他妈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人。
他当时脸都红了,嘴上骂他们胡说,心里却偷偷地、隐隐地高兴。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杨惠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转身,伸手替潘晓整了整衣领,拍了拍他肩上看不见的灰。
走吧。她说,妈陪你到检票口。
火车站人很多。
九月初正是开学季,候车大厅里满眼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车站喇叭里反复播着车次信息,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和汗味,熏的人直皱眉头。
杨惠茹陪他排队取了票,又陪他到检票口。隔着那道栅栏,她把手里那袋零食递给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塞进他手里。
妈——潘晓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想推回去,我有钱。
拿着。母亲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到了学校再拆。别在路上弄丢了。
检票口开始放人。潘晓回头看了她一眼。母亲站在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隔得远了些,他还是看见母亲眼睛红了,却还是强撑笑着。
妈,我走了!潘晓喊了一声。
到了给妈打电话!
他重重点了点头,拖着箱子,转身跟着人流往里走。
走了十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母亲还站在原地,米白色的裙子在人堆里很显眼。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又朝他挥了挥手。
潘晓转回头,鼻子一酸,脚下没停,闷头往前走。
火车是九点四十分的。
他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来,看着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看着滨河的楼房一点点往后退,最后变成地平线上模糊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妈说,别省着。
到学校先熟悉环境,被子该晒就晒。
记得吃早饭。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