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远了。潘晓大脑飞速地找补,你一个人,不安全。
嗨,有啥不安全的,人家开车接送。母亲掩嘴笑了,你这孩子,怎么比妈还操心。
挂断视频,潘晓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抱头。
他什么证据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一步步陷进去——拍照、加钱、外景——每一步,都是沈凯在往前推,母亲在笑着往后退,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可他能说什么?
说妈你别去?那个男人连一句不正经的坏话都没说过,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可怜人”!母亲只会觉得他多心。
他只能把自己蜷缩在收银台后面的木板床上,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母亲心里有数……
可他骗不了自己。
年关,就是在这时候到的。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倒着的福字。
货架最里头进了一批喜庆的年货,对联、灯笼、瓜子、糖果,摆得满满当当。
白班的小姑娘走之前给潘晓留了一兜砂糖橘,拜了个年,说过年的时候还得彼此多照应。
店长也说,年三十那天要是店里不忙,早点关门也行——话是这么说,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哪有关门的时候。
潘晓说,没事,我照常上。
年三十这天,天擦黑,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鞭炮声从很远的地方零星响起来,隔着玻璃门,闷闷的,像谁在远方嘭嘭敲着皮鼓。
潘晓把货架理了一遍,把热柜里剩的几个饭团卖了,后面又给两个来买烟的客人找了零钱,客人临走之前死活要给潘晓扔下一把糖,说看他是个勤快孩子一个人不容易,送走了他们,店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店长晚上十点多开车来了,给他端来一碗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还热乎,装在食堂那种不锈钢碗里,用保鲜膜封着。
一个人过年也得吃饺子,店长说,吃完碗放那儿,我初三来拿。潘晓道了谢。
他掀开保鲜膜,热气扑了一脸。
他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泛酸。
他想起母亲。
往年这时候,家里那间小厨房里,母亲系着围裙,和面、擀皮、包饺子,案板上排着一溜圆滚滚的饺子。
母亲会往馅里塞一枚洗干净的硬币,说谁吃到谁这一年都有福气。
他年年都能吃到。
后来才发现,是母亲总把那几个硬币饺子,悄悄拨到他那边。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母亲发来一个红包,附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母亲的声音里透着笑,背景里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有杯盘碰在一起的响动:晓,新年快乐!
妈给你发个大红包,记得领!
祝你岁岁平安。
你今晚吃饺子了没有?
妈这边酒店给员工摆年夜饭呢,可热闹了——
潘晓听着,眼里那点酸,慢慢被母亲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咽下嘴里的饺子回了一条:“吃了,店长给的,白菜猪肉馅的。谢谢妈,妈你忙吧,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