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凛冽。
凌晨五点半,整座城市还蜷缩在黑夜的余温里沉睡,只有高三教学楼那惨白的路灯,像是垂死之人的眼球,在寒风中不仅照不亮前路,反而把阴影拉得更长、更狰狞。
林默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插在校服口袋里,低头穿过空荡荡的操场。
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像冰冷的刀片刮过皮肤,但他并不觉得冷,甚至渴望这种寒冷能让他那颗躁动不安、时刻处于焦虑与自我厌恶边缘的心稍微冷却下来。
他是班里来得最早的人,永远都是。
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热爱学习,仅仅是因为恐惧。
他恐惧那张写满赤红分数的排名表,恐惧父母失望的眼神,更恐惧在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面前,自己会因为成绩的下滑而变得更加渺小。
【嘎吱】
林默推开教室的后门,一股隔夜残留的封闭气息扑面而来,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摸黑打开头顶上那一盏盏白炽灯,顶着炫目的灯光,来到窗边打开了那扇因为担心下雨紧紧封闭的窗户。
短暂呼吸了两口冷淡的空气后,林默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准备一如往常翻开那一本本卷边的课本,开始日复一日的奋战。
然而,在经过苏婉座位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苏婉。
只要在心里默念这这个名字,林默的心脏就会猛地收缩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苦闷的酸涩。
她是光,是班级里的小太阳,成绩优异不说,连运动神经也是一等一的棒,是实打实的集老师宠爱,同学关心是完美的好学生。
因此,和阴暗角落里的林默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你此刻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交集。
林默眼中映射出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橘红色束口运动袋。
它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苏婉的课桌侧面挂钩上,好似一颗等待采撷的果实。林默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记得昨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这几天气温骤降,苏婉平时怕冷,总是穿着厚实的加绒雪地靴或者保暖棉鞋,只有在体育课的时候,才会特意换上那双轻便的运动鞋。
昨天放学时大概是走得太急,或者是忙着帮老师收作业,她竟然把换下来的运动鞋忘在了教室。
“只是看看……我就看一眼。”
林默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颤抖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运动袋的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全身。
袋子并没有拉紧,透过收口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那双白色的运动鞋。
脑中闪过昨天体育课上她奔跑的身影,他知道当时她穿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双。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长期积压在心底的爱慕、自卑,以及那种因为无法触碰而扭曲成的渴望,瞬间化作了一头饥饿的野兽,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林默像做贼一样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门,确认门窗紧闭,走廊空无一人后,他颤抖着手,将袋子的一角拉开。
一股淡淡的幽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弥散。
那是苏婉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很爱干净,衣服上总是带着洗衣液留下的薰衣草香气,那是一种很温柔的味道,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想要亲近。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股香气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却又在同时点燃了他体内欲望的火药库。
他再也控制不住,弯下腰,将鼻子凑近袋口,深深地吸了一口。
“哈——”
那一瞬间,薰衣草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那是袜子的味道,准确地说,是包裹着她双足,再经过一整节体育课的滋养后的袜子味道。
好香。
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异味,只有那种仿佛置身于紫色花海般的洁净感。【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