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走了,林琼雪也走了,只余下这副空荡荡的躯壳在这世间,这也太残忍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夫低声道:“老爷,归云山脚到了,这边的路马车上不去了。”
谢景钰从混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木然地下了车,山风凛冽,卷着枯叶和纸灰,将那个阴森的土堆衬得凄凉无比。
他一步一步走上山坡,在一片略显萧疏的坟茔间寻找。
很快,一座并不起眼的新坟便落入眼中。
没有奢华的雕刻,没有高大的墓碑,只有一块青石墓碑静静立着。
然而,那上面清晰深刻的几个字,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的眼里、心里——
“爱女林琼雪之墓。”
左下方是一行小字:永昌X年四月二十五。那个日期,正是他记忆中,自己意气风发准备奔走工部缺、而祖母开始催促他看画像之前!
所有的怀疑、挣扎、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被这座冰冷的墓碑彻底击得粉碎。
不是梦,却是比噩梦更残忍的地狱试炼。
那个会对他温柔浅笑、为他生儿育女、与他有着婚书盟约的林琼雪真的死了。死在了三年前那个春天,死在了他全然不知晓的时空里。
“呵…呵呵…”一声低哑破碎的惨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他没有大声哭喊嘶吼,只是踉跄着扑到墓碑前,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凹刻的笔画。
冰冷的石头,粗糙的触感,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凌迟他仅存的热望。
他以为穿越了混乱的时空,至少还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可以追寻的身影。只要找到她,一切或许还有转圜,还能抓住一点真实的暖意。
可现在,连这最后的目标,也成了一座坟,一块碑,一个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写定的、冰冷绝望的结局。
阳光惨淡地照在孤坟和孤影之上,风过山林,呜咽如泣。
谢景钰缓缓将额头抵在那“林琼雪”三个字上,仿佛想用这种方式触及那个早已消散的魂魄。
他睁着眼,眼底却是一片空茫的死寂,比这山间的孤坟更加荒芜。
最后一丝支撑他面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力气,也随着墓碑的冷意,丝丝缕缕地抽离殆尽。
暮色彻底沉下时,谢景钰回到了那座空荡荡的府邸。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下马车,如何穿过门洞,又如何踏过荒草丛生的庭院。
意识是散的,唯有双脚还认得路,将他带回了流光阁。
推开门,陈腐的灰尘气混着夜寒一同涌来。
还是那间屋子,那张榻,那架缺角的屏风,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月光从破窗棂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像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坐在床沿,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将他吞没。尽管他可以欺骗自己总会过去,但是现实的刺痛还是无法避免地反复灼烧着他。
这里的林琼雪早在三年前便死了,没有成为他的妻子,也没有与他过着夫妻和睦的生活,只是一个他从未认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