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回来啦!”
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亮堂堂的,带着点没遮没拦的欢快。
陈思雨穿着一件黄色的卡通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堆彩色便利贴,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
“嗯,回来了。”沈若兰换上拖鞋,把挎包放在鞋柜上面,走进客厅,“吃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陈思雨的视线飘向了别处。
“你别这个表情,你吃的什么?”沈若兰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她。
“……泡面。”
“陈思雨。”
“就一桶!老坛酸菜的!我加了个鸡蛋!”思雨两只手举起来比了个投降的姿势,荧光笔的笔帽差点飞出去,“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又不会炒菜,总不能啃生黄瓜吧。”
沈若兰叹了口气。
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当妈的人被孩子的理直气壮噎住之后的无奈。
她绕过茶几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yaolu8。com
确实没什么了。
半根黄瓜,两个西红柿,一盒快过保质期的豆腐,冷冻室里还有一袋饺子。
“你爸呢?”她关上冰箱门。
“打电话了,说加班。”思雨头也没抬,荧光笔在练习册上划着重点,“他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几点打的电话?”
“下午四点多吧。我记不太清了。”
沈若兰没再问。
加班。
她不知道陈建国这次是真的加班还是又在外面喝酒。
物流公司的仓库管理员需要加什么班?
旺季备货的时候也许需要,但现在是七月底,既不是双十一也不是年底清仓。
不过她懒得计较了。
计较也没用,问了他也是含含糊糊说两句“领导安排的”,“货多”,“忙得走不开”,然后半夜十一二点歪歪斜斜地回来,满身的酒味和烟味。
“那你等一下,我煮个面条吧。你一桶泡面哪够。”
“够了够了!妈我真不饿了。你自己吃吧,你看起来比我饿。”思雨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妈,你今天化妆了?”
沈若兰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正在从橱柜里拿挂面,手伸在半空中顿了不到一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面拿了出来。
“没怎么化。就擦了点隔离,防晒用的。”
“哦。”思雨没往下追问,低头继续划荧光笔,“挺好看的,你应该多化化。”
“化什么化,做清洁的。”沈若兰把挂面放在灶台上,开始烧水,“你英语今天上了什么内容?”
“阅读理解专项。”思雨的语气瞬间变了,从轻松变成了痛苦,“妈你不知道,今天那个阅读材料讲的是什么全球变暖对北极熊种群结构的影响,生词一大堆,什么habitatfragmentation什么adaptivecapacity,我背单词的速度都赶不上它出新词的速度。”
“老师讲了你听懂没有?”
“讲的时候听懂了,做题的时候又忘了。”思雨把荧光笔往练习册上一扔,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双脚搁在茶几边缘,“唉。英语真的好难。我同桌张琳琳每次阅读理解都对四个,她说她从小看英文原版书,所以语感特别好。我从小看的都是喜羊羊。”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现在开始补也不晚,高二暑假刚好是追的时候。”沈若兰把西红柿洗了切成块,锅里烧着水,灶台另一个灶眼上热了点油准备炒西红柿,“张琳琳英语好,你数学不也比她好吗?”
“那倒是。她数学上次月考才考了八十几,我一百一。”思雨的声音里恢复了一点元气,“但是妈,高考又不会只考数学啊。英语拖后腿的话总分就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