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号,周日。
中午十一点半,陈建国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沈若兰正在厨房剁排骨。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POLO衫,头发用水抹过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最近半年来少有的一次在穿着上花心思的样子。沈若兰从砧板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出去?”
“嗯。同事请吃饭。”陈建国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飘忽,不看她。
“哪个同事?”
“仓库那边的老王。他儿子满月,请几个人聚聚。”
“在哪儿吃?”
“城东那个……叫什么来着……老王订的,我没记住名字。”
沈若兰把排骨放进盆里冲水。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几秒钟的沉默。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
“思雨下午补习回来,我给她煲了排骨汤。锅里还有你的份,你要回来就自己热一下。”
“知道了。”
陈建国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钱……你那边还有多少?”
沈若兰关了水龙头。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你要用钱?”
“不是,我就……”他的声音低下去了,含含糊糊的。“人家儿子满月,我总得包个红包吧。”
“多少?”
“两百吧。”
沈若兰看着他的后背。
POLO衫的后领有一道折痕,像是从衣柜里压久了没来得及熨。
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摸到了几张纸币。
她早上出门买菜找回来的零钱。
“我这里有一百五。剩下的你自己出。”
陈建国走回来接钱。
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沈若兰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淡黄色的灰,指甲剪得参差不齐,虎口那里有一道被打包带勒出来的旧疤。
她把钱递过去。他接了,没说谢谢,但动作里有一种很轻的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早点回来。”沈若兰说。
“嗯。”
门关了。
沈若兰站在厨房里,听着楼道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手心是湿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她继续剁排骨。
下午四点,思雨从补习班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