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次更清晰。
最上面是一层很淡的柑橘调,清冽的、微甜的,像是刚剥开的橙子皮。
中间是那根木质的线,雪松还是柏木她分不清,干燥的、沉稳的、有温度的。
最底下是一层几乎闻不出来的麝香,如果不是贴得够近根本察觉不到,但它在,像一根暗线一样把所有的层次串在一起。
这个味道不是从空气清新剂里来的。
不是从家具里来的。
是从站在她旁边不到一臂距离的这个男人身上来的。
从他的T恤领口、他的皮肤、他的体温蒸腾出的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气场里来的。
沈若兰的膝盖在踏进玄关的第二步就软了。
不是”有一点点发软”。是实实在在的、像膝关节突然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一样的软。她的左腿在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膝盖往内侧一弯,身体重心瞬间往右倾,手提袋从手里滑了一半,她的右手本能地往旁边抓,抓到的是鞋柜的边缘。
但鞋柜太矮了。她的手指在鞋柜表面滑了一下,指甲刮出一声短促的”嘶”。整个人往前倾。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在了她的左上臂。
五根手指。
修长的,力度适中的,不是抓,是扣。
隔着她那件薄薄的白色T恤短袖。
布料很薄,夏天穿的那种棉质面料,洗了很多次已经有点起毛了。
他的指尖和指腹的温度透过这层薄布,烫在了她上臂外侧的皮肤上。
像被烙铁点了一下。
不是疼。是烫。是那种”这个温度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突兀的、尖锐的热感。她的上臂肌肉在那个触碰的瞬间收缩了一下,起了一层极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被他握住的那块皮肤往肩膀的方向蔓延上去。
“当心。”沈强的声音从她左上方传来,很近。”你没事吧?”
他扶着她,等她站稳。然后手松开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沈若兰站直了。她的脸有点热。她低了一下头,弯腰把差点掉地上的手提袋拎好。
“没事没事,可能是外面太热了,一进来突然凉快了有点晕。”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谢谢沈总。”
“那你先坐一会儿?”沈强往客厅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别着急干活,缓一缓。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吃了的,吃了的。”她摆了摆手。”就是温差太大了,真的没事。”
“那也先喝点水。”沈强已经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我刚好榨了百香果气泡水,冰镇的,你尝尝。”
沈若兰在玄关站了两秒。
她低头换鞋,蹲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膝盖还有一丝残余的发软。
她咬了一下下唇内侧,把手提袋里的清洁工具拿出来在玄关的角落摆好,然后换上自带的室内拖鞋。
站起来的时候她有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用右手攥住左上臂被他刚才握过的位置,掌心覆盖住那块皮肤,像是在检查什么。
那个烫感已经退了。
但是那块皮肤和周围的温度不一样。
暖的。
比周围暖了一点点。
她赶紧松了手。
客厅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
灰色的布艺沙发,深色木纹茶几,六十五寸的壁挂电视在播一档不知名的什么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阳台的纱帘拉着,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奶白色洒在木地板上。
空调的出风口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嗡嗡地送着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