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瓶车停在单元楼下面的车棚里的时候,沈若兰在车座上坐了三分钟没有动。
钥匙还插在电门上,仪表盘的小灯亮着,照出她两只手搭在车把上的样子。
手指是僵的,保持着握车把的弧度没有松开,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点暗红色的东西,是沈强手臂上的血干了以后残留的痕迹。
她盯着那个颜色看了十几秒,然后把右手翻过来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铁锈味。血的味道。
她的胃翻了一下。
不是因为血腥味。
是因为她的手上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味道。
木质调的前调,微甜的中调。
古龙水。
沾在她的手指上,沾在她的手腕上,沾在她的袖口里面,沾在她的工作服领子上。
他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缠在她全身。
她把钥匙拔了,下了车,推进车棚,锁好。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所在的六楼。客厅的灯是亮的,厨房的小窗户也透出一点光。思雨在家。
她在单元门口站了几秒钟,用力呼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不是笑,笑她做不出来。是一种平静。一种”妈妈今天上了一天班有点累了”的平静。
进门的时候换鞋。陈思雨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妈你回来啦?今天回来得好晚。”
“加了一个钟头。”沈若兰把工作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声音压得很稳,“你爸呢?”
“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吃过了吗你?”
“吃了吃了,我自己煮了碗面。给你留了一份在锅里,要不要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我先去洗个澡。”
“好。”
沈若兰从鞋柜旁边走过客厅的时候没有看女儿。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她怕自己看到思雨的脸就会控制不住表情。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客厅,拐进走廊,推开浴室的门,进去,把门从里面锁上。
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的声音在浴室里回响了一下。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浴室很小,三四平方的空间里塞了一个淋浴区、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马桶。
瓷砖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洗手台上面的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脸。
她没有看镜子。
她先开了水龙头。
花洒的那个,拧到最大。
水柱打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哗啦啦的,像下暴雨。
浴室里迅速蒸腾起一层水汽,镜面上凝起了一层雾。
然后她才允许自己哭。
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
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呜咽,带着喉咙里的痉挛和鼻腔里的酸涩,一股一股地往外涌。